我读梁启超家书家训文集所作(长文慎入)

义乌之狼2019-04-21 12:02:24

昼夜变而成日,寒暑变而成岁。今社会新闻之欲絷其民众手足,涂塞民众耳目。四肢已断,五脏已瘵,筋脉已伤,血轮已涸,而志犹能存者;则必不入愚陋、怯弱、涣散、混浊之众耳。一时困厄能饿殍我几日?一时安逸能荫庇我者几何?天不助我,我自助之。

 

望人不望己之恶习,即自身所以不能成功之根本。我责人人亦责我,我望人人亦望我。欲腾达者,于是汲汲焉求权力职位。或皆尝抱雄图,务远略。凡出门务工,必有善恶特质。上自道德法律,下至风俗习惯。言河南人窃井盖之物,有新闻出,则群起而斥全省之民,岂不是窥管偏见?

 

锻之炼之,成其体段;培之浚之,厚其本原。继长增高,日征月迈,国民之精神。今之世非昔之世,今之人非昔之人。耳目所接触,脑筋所濡染,圣哲所训示,祖宗所遗传,皆使之有可以为一个人之资格,有可以为一家人之资格,有可以为一乡一族人之资格。正因为此,我辈成就,则家乡成就,我辈成就,则宗族成就。而以今日我辈弱冠之年而出社会、弱肉强食、优胜劣败之时代,苟缺此资格,则决无以自立于天壤。汇择其长者而取之,以补我之所未及。今论者于政治、学术、技艺,皆莫不知取人长以补我短矣。

 

世界上万事之现象,不外两大主义:一曰保守,二曰进取。保守者,不敢出省市,不敢出乡镇,不敢丢面子,不敢厚脸皮。终生计划而未有一计施行之。进取者,遇人无数,而被辱、被欺、被讥、被嘲亦无数。群有以益我,而我无以益群,是我逋群之负而不偿也。父母之于子也,生之育之,保之教之,故为子者有报父母恩之义务。

 

我于其间,勿为境遇之奴隶也。人以一身立于物竞界,凡境遇之围绕吾旁者,皆日夜与吾相为斗而未尝息者也。故战境遇而胜之者则立,不战而为境遇所压者则亡。一事之挫跌,一时之潦倒,而前此权奇磊落、不可一世之概,销磨尽矣。

 

形无一日而不与心为缘,则将终其生趦趄瑟缩于六根六尘之下,吾常见有少年岳岳荦荦之士,志愿才气,皆可以开拓千古,推倒一时,乃阅数年而馁焉,更阅数年而益馁焉。无他,志不坚,性之使然成祸矣。为之奴隶,固非足贵;然其借此以克制情欲,使吾心不为顽躯浊壳之所困,然后有以独往独来,其得力固不可诬也。

 

居今日之中国,无一学校敢冲破二千年顽谬之学理。天下人固有识想与议论,留其子孙仍旧固有前世之痛疾。干一事业,及为外界毁誉之所刺激,或半途变更废止,则终不可成也。吾见有顽锢之辈,抱持中国,每每于网络言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攘斥外国凌铄,,摭拾一二旧理旧说。废学高谈,目空一切。

 

故愈自重者愈不敢轻薄天下人,愈坚忍者愈不敢易视天下事。学历高,其器小易盈之迹于天下,则学历为零。彼芸芸万类,平等竞存于天演界中,其能利己者必优而胜,其不能利己者必劣而败,此实有生之公例矣。天下大矣,前途远矣,行百里者半九十,是在少年!是在吾辈!

 

凡人类智识所能见之现象,无一不可以进化之大理贯通之。政治法制之变迁,进化也;宗教道德之发达,进化也;风俗习惯之移易,进化也。数千年之历史,进化之历史;数万里之世界,进化之世界也。生此国,为此民,毕生之习性为中国之习性。天下事理,有得必有失,然所得即寓于所失之中,所失即在于所得之内。吾七尺之躯壳,历数十寒暑之生涯,至区区眇小不足道也。吾有灵魂焉,吾之大事业在彼不在此。故苦我者一时,而乐我者永劫。苦我者幻体,而乐我者法身。无论受何挫折遇何烦恼,皆不至消沮,而其进益厉。苟不尔者,则一失意而颓然丧矣。横尽虚空,竖尽来劫,取一切众生而度尽之者。佛之至矣。

 

每日有规划,每日行其规划。年龄愈是增长,所看待事物之观点、决断之能力必有差异。父辈传种于我,种已孱弱;终日伏案,闭置一室,绝无运动,耗目力而昏眊,未黄耈而骀背;且复习为娇惰,绝无自营自活之风。衣食举动,一切需人。弱冠而后,则又缠绵床笫以耗其精力,目贪女色以戕其身体,鬼躁鬼幽,跶步欹跌,血不华色,面有死容,病体奄奄,彼虽不持一械,一挥手而我已倾跌矣。吾望我同胞练其筋骨,习于勇力,无奄然颓惫以坐废也!

 

每日所读之书,最好分两类:一类是精读的,一类是浏览的。凡权利之与智慧,相依者也。有一分之智慧,即有一分之权利;有百分之智慧,即有百分之权利;一毫不容假借者也。人将兴之;事机成败,在十年之间而已。今夫守旧而颓志废志终不可进取者,天之理也。温州人皆以众力横行大地,而不圈困于贫困老牛为之生计,蝗蚊蜂蚁之群,非人道之群也。群狼徒千里终不倦也。

 

试观今日所以为教育之道者何如?只教符号之外无他物乎!使人入于其中,销磨数十年之精神,犹未能尽其伎俩,而遑及他事。犹以为未足,禁其用后世事、后世语,务驱此数百万衿缨之士,使束书不观,胸无一字,并中国往事且不识,更奚论外国?

 

凡事有所待于外者,则其精进之力必减,而其所成就必弱。自助者其责任既专一,其所成就亦因以加厚,故曰天助自助者。凡言论者,发表一己之意见者也。言者与听者,各有其自由,断未有能强之使与己同者。凡人处于空间,必于一身衣食住之外,而有更大之目的;其在时间,必于现在安富尊荣之外,而有更大之目的。夫如是,乃能日有进步,缉熙于光明,否则凝滞而已,堕落而已。 

凡人做事,最不可有倦气,终日终岁而操作焉,则必厌,厌则必倦,倦则万事堕落矣。休息者,实人生之一要件也。中国人所以不能有高尚之目的者,亦无休息实尸其咎。士不志道则已,苟志道矣,而畏祸惧罪,有所不尽于言,取容当世,贻误将来,岂君子学者之所为哉?范围天地间种种事物于规则之内,而以己身入其中以鼓铸之;其风气随时变易,而不惑溺于旧俗所习惯;能自治其身,而不仰仗他人之恩威;自修德行,自辟智慧,而不以古为限,而常谋未来之大成,有进而无退,有升而无降,学问之道也。观滴水而知大海,观一指而知全身,不以其所已知蔽其所未知,而常以其所已知推其所未知。世界愈发展,有野蛮本性之人群必然存在世界、存在中国之社会。又何以驱之?

 

一般学子,既年少而富于好奇心,复刺激于感情,以骚动为第二之天性,外之既未尝研究他人学说之真相,内之复未能诊察本国社会之实情。于是高喊狂吠心中言词,致此言语于网络,散发于论坛、评论其新闻。吾安得不为此幼稚时代之国民一长恸也。

 

众人见高速货车侧翻,疑必小有所获,但兹事总极险,终以戒断为善,善养吾民族气节也。吾每日不能有所收获,烦躁异常,又见家庭琐事不可收拾,种种可愤可恨之事,日接于耳目,肠如涫汤,不能自制。

 

处忧患最是人生幸事,能使人精神振奋,志气强立。两年来所境较安适,而不知不识之间德业已日退,在我犹然,今复还我忧患生涯,而心境之愉快视前此乃不啻天壤,此亦天之所以告诫吾辈也,再处如前数年之境遇者,更阅数年,心志变哉?

 

吾辈小小年纪,恰值此数年来无端度虚荣之岁月,真是此生一险运。吾今舍安乐而就忧患,非本意而为之,我之辈育于寒士之家庭,必经受有益有害之事端,才能获得自立之道也。

 

终日孜孜,而无劳倦,斯亦忧患之赐也。吾欲更作文或著书以振我精神,今晚已瞢瞢不能属思,明日誓当抖擞一番也。今之不适且十倍彼时耳。因高考落榜,致此形骸,习于便安,不堪外境之剧变,此吾学养不足之明证也。人生惟常常受苦乃不觉苦,不致为苦所窘耳。

 

若有殆惟求死之志,遇事不霍然若失,遍体皆是痛伤,磨练一二十载,自此以往皆坦途也。吾辈每日若能升级固善,不能也不必愤懑。但向果能用功与否,若既竭吾才则于心无愧。若缘怠荒所致,则是自暴自弃,处于社会,颇知习在苦学俭朴,宜益图向上。

 

做人行事于懒惰于巧滑,终非安身立命之技,吾顷方谋一二养家糊口之事业,方得安适。凡为社会任事之人必受风波,数十年日在风波中生活,所见惯者,俗语所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吾行吾素可耳。

 

人事纷扰,颇以为苦,所有职业规划之疑惑,彼宜从实际上待人接物求学问,非专恃书本也。苦恼较多,此所说者,并非目前立刻要实行,但将个中消息一透露,使之有审择之余裕耳。

 

人生,总有些无谓的应酬,无谓的是非,何苦呢?

 

古人书籍应多温习暗诵,务能略举其辞,尤于其中有益修身之文句,细加玩味。次则将精益之处浏览一遍,可益神智,且助文采也。功课有定,不闲不忙,早睡早起,甚是安适。

 

为一时欲速之行其事,而贻终身之戚,甚不可也。人生之旅历途甚长,所争决不在一年半月,万不可因此着急失望,招精神上之萎葨。生平处境太顺,小挫折正磨练德性之好机会,多预备,多总结,必能有所变化也。

 

天下事业无所谓大小,只要在自己责任内,尽自己力量做去,便是第一等人物。学历等同于能力,也并非一定如此,还要看环境的利便。稍旧一点的严正教育,受不了益,收拾一二,至于未能立进大学,这有什么要紧。

 

一斤报一斤,一两报一两,丝毫不能躲闪,而且善和恶是不准抵消的,佛教所说的精理,大略如此。因为文革以后教育的许多的内容和从前差得太远了,十余年前所学现在只好算古董,既已出入社会,便要跟着互联网求自己职务上的新智识,须切实研,求得一丝变化。

 

而今某一专业不及格,绝不要紧,万不可以此自馁。学问求其在我而已。我所深信,将来计算总成绩不在区区一时一事也。要各人自审其性之所近何如,人人发挥其个性之特长,自己走的路太窄,成了老鼠入牛角,转不过身来,一年来已很痛苦,现在更甚。因为初中高中时的朋友,这几年内都分疏了,心里想来非常难过,朋友圈皆已屏蔽,甚是感慨。

 

现在我与人共事正在患难之中,也万无劝他抽身之理,只望能到一个段落时,急流勇退,留着身子,为将来之用。人之生也,与忧患俱来,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在无可慰藉之中,领受我这种十二分的毅力,渡过目前的苦境。

 

我辈赤手空拳,多走些地方,多认识些朋友,性质格外活泼些。择交是最要紧的事,宜慎重留意,不可和轻浮的人多亲近。有事看新闻联播,不是悲观,也不是精神异状,如此的国情,但到底是年轻学养未到,所以愤青。国事局面大变,将来未知所届,之后,对于政治不能不痛发言论了。政谈姑止于此……

 

过得一两年,年纪更长大,恐怕性情又变太枯寂些,我又不大不小夹在中间,无再有显出青年的本色,我无奈极了。吾辈这一派人最有朝气,最能奋斗,将来希望自己能稍折衷以归于中庸,便在冷僻地方,寻一院落,安居便屏弃百事,归于未始。

 

中国大学生毕业,所谓学成之后,务必常常找机会转变自己的环境,扩大自己的眼界和胸怀。今在学校中只有把应学的规矩,尽量学足,不惟如此,所有未学的规矩也还须补学,这种工作乃为一生历程所必须经过的,如果对此而生厌倦,一厌倦即退步矣。至于将来能否大成,大成到怎么程度,当然还是以天才为之分限。

 

很多人找工作,一不顺利,摇摇摆摆回来就是,断断续续而旁观数月,仓皇而遁,可笑之至。打工艰难,也足以磨人,但这是一时的现象,还不要紧,所忧虑者还不在物质上,全在精神上。若格局气象没有增长,一定抵挡不住忧伤憔悴,总要常常保持着元气淋漓的气象,才有前途事业之可言。

 

诸位青年,都有一种极有志气的举动,虽断不致下流,只怕进锐退速,暂在坎挨一两年,总不要坏自己家门本色,社会给我以磨练人格的机会,立住脚,奋而起之。因挫折而堕落,可见修养功夫未够,事业上的利害,一时纠正,很是困难。

 

大学毕业后一两年,诸位应该多分出点光阴多学些常识,尤其是重新认识社会。诸位大学因所学太专门之故,把生活也弄成近于单调,太单调的生活,容易厌倦,厌倦即为苦恼,乃至堕落之根源。再者,一个人想要交友取益,或读书取益,也要方面稍多,才有接谈交换,或开卷引进的机会。教育有泛滥无归的短处,走入孤峭冷僻的话,是赚不到钱的。入了大学,也是开开眼界。毕业后,一份而作终生的工作,谈何容易,所以除了归途顺道之外,没有别的机会。

 

诸位既已成学,组织新家庭,立刻须找职业,求自立,自是正办,但以现在社会之混现状,职业能否一定找着,也很是问题。我的意思,一面尽人事去找,找不着也不妨,暂时随缘安分,徐待机会。若专为生计独立之一目的,勉强去就那不合适或不乐意的职业,以致或贬损人格,或引起精神上苦痛,倒不值得。

 

当此社会,无论何种计划都受政策波动,不由自主,你诸多职业问题有无着落,现在也不敢说。这情形,我早已计及,想你也已有觉悟和准备。不解作从前旧家庭虚伪的神容,又没有新时髦的讨厌习气,当代大学毕业生的面貌?哈哈,不解……

 

懒得写了,下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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