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岛海战

白月谷2019-04-07 08: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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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日本海军战略的演变一、战前的发展

 

 

  要充分理解1942年5月下旬日本联合舰队灾难性出击的背景,既有必要回顾一下指导战前日本海军的战略思想,而且还得考查这种战略思想在太平洋战争我军第一阶段作战中的演变过程。 

  早在珍珠港事件多年以前,一般日本国民都知道,日本海军是以美国海军为假想敌进行建设和制订战略的,而日本陆军则是以俄国陆军作为假想敌进行筹划的。

  可是,以两个国家为标准的这一方针并不是向来就有的。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为止,日本陆海军还一直保持统一的一国标准:约在十九世纪结束之前,其假想敌是中国;之后约二十年间,沙俄填补了这个角色,这持续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及其后果根本改变了国际形势时为止。

  日本因为参加了胜利的协约国一方作战,战后成为一等强国,这样,便成为从前的盟友美国在太平洋上争霸的对手。同时,俄国共产主义革命减轻了俄国帝国主义对亚洲的威胁,并使新建立的苏维埃国家在日本军事计划里退居次要地位了。

  于是,1918年通过的帝国国防方针,相应地把美国定为头号潜在敌人,苏联为二号潜在敌人。从这时起,日本海军便按照这个方针来搞计划了。但没有多久,日本陆军便把苏联的崛起看做是它的大陆扩张政策的障碍,因此又把俄国当作头号潜在敌人了。这样一来,两国标准的备战方针一直实行到太平洋战争的前夕。

  到1921年我进海军学校时,海军已经对它的未来的军官灌输“潜在敌人是美国”这样的思想了。这时,我们所受到的教育是,海军主张南进,也就是说要同美国发生冲突,这和陆军要同俄国发生摩擦的北进扩张政策正好相反。

  于是,海军便把最有前途的军官派往华盛顿充任海军武官,陆军则总是把陆军大学毕业的高才生派到莫斯科任职。这种选拔已经成为惯例了。太平洋战争之初, 

  日本海军的中心人物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海军大将和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都曾在美国首都工作过。还有不少其他的人也有过同样的经历。

  因此,我相信可以这样说,在珍珠港事件以前约二十年间在日本海军中居领导地位的几乎所有高级军官,都具有准确判断美国海军能力的条件。根据他们这种判断,海军战略的防御思想形成了,并且终于成为帝国海军的实际传统。这种思想树立和保持得如此牢固,以致使海军的战略思想几乎僵化了。

  这种防御思想最具体地表现在日本海军的独特舰型上。海军战略家们估计,一旦发生战争,优势的美国舰队非常可能到西太平洋发动进攻,帝国海军的任务则是在日本近海阻截和攻击敌人。因此,军舰的设计必须保证仿到在这种形式的作战小占上风。

  为了使军舰获得最大的攻击能力和航速,决定了最大限度地削减舰上的生活设施、防御武器和作战半径(作战半径在这里指舰艇按贮油量扣除作战消耗和规定的备份油量,能够往返航行的最大距离,一般为续航力的三分之一。——译者),其目的是要使日本军舰比同类敌舰那怕多一门火炮或者多一个鱼雷发射管或者多一节航速也好。

  船体设计也反映了日本海军的防御思想。从第一艘轻巡洋舰“夕张号”起,日本海军就开始建造从舰首到舰尾干舷几乎一样高的、外形独特的平甲板型军舰,其理由是,这样的军舰最适合在本土附近风急浪高的海上作战。

  海军首脑们一味追求的是,竭力使军舰在所设想的特定形式的作战中在质量上处于优势,以此弥补日本无力跟美国在数量上进行海军军备竞赛。同时,他们还建立了在阻击作战中以战列舰为主进行舰队决战的特殊战术体制,这就是强调以战列舰为骨干的“均势舰队”原则。

  通过艰苦不懈的训练,这些战术思想彻底而全面地灌输进整个日本海军,并在具体运用上达到了高度熟练的水平。苦心经营的结果,终于建成了这样一支海军,它对自己的战斗力所具有的自信心可以从这样的口号中看出来:“我们不指望敌人不来进攻,但我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以迎击来犯之敌。”

  然而,日本海军的准备仍然没有超出防御范围,其目的是只求保障安全、防备来犯和维持和平。自然,海军首脑从来也没有过类似攻击遥远的夏威夷的想法,或者考虑过日本会卷入一场国际冲突,到头来会以一支小海军单独地跟不止一个敌国的海军相对抗。

  1936年底,我奉命到海军大学深造。那时形势十分严重,因为不久以后日本就摆脱了海军军备限制条约的束缚。在这以前,国内就有人大声疾呼地警告说,1936年是危机的一年,在这一年里日美之间很可能要打仗。

  海军军备竞赛,确实是造成日美关系龃龉不和的一个问题。在1921年华盛顿海军裁军会议(华盛顿海军裁军会议关于海军军备限制条约的主要内容,请参阅本章附表Ⅰ。——译者)上,日本方面强烈要求7∶10的日美比例,它所根据的原则是,两国海军力量的对比应使每一方都能有效地防御对方,而不能攻击或威胁另一方,即实行所谓“既不威胁,也不侵略”的原则。

  当时,一般都认为,在舰队作战中,进攻的一方要比防御的一方占百分之五十的优势才行。按昭日本要求的7∶10的比例,美国海军只占百分之四十三的优势,换句话说,它的兵力还不足以进攻日本。

  可是,裁军会议最后通过了一个适用于主力舰的3∶5的比例。主力舰是指战列舰,因为那个时候航空母舰事实上还不存在。这个比例使美国在关键的战列舰方面占百分之六十七的优势。因此,在日本看来,这使美国对日本具有进攻性的威胁。前面曾经提到日本海军大力建造适合防御作战的优越军舰,主要就是因为这个威胁而推动的。

  1930年,召开了伦敦海军裁军会议。会议的目的是把海军装备限制扩大到主力舰以外的其余舰种。会上,日本以上次会议上提出的同样理由,再次坚持包括全部非主力舰的7∶10的日美比例,但它的要求再次遭到了否决。

  面对其他与会国家的不妥协态度,日本决定在1936年底海军军备限制条约期满后不再续约,以便重新取得行动自由。1934年12月,根据条约的规定,日本政府把这个意图照会有关各国。

  同年早些时候,美国制订了文森海军扩充计划。它说,由于欧洲和远东形势发生了变化而有此必要。这个计划的目标是把美国海军实力到1939年扩充到华盛顿条约和伦敦条约所允许的最大限额。在这以前,美国的海军实力还没有达到条约规定的水平,而日本海军则已完全达到了所准许的限额。所以,在美国提出文森计划以前,尽管条约规定了那个比例,日本实际上已经有了一些安全感。但是,如果美国海军完成了文森计划,它不论在字面上还是实际上,都将占百分之六十七的优势。日本海军战略家们担心,这个优势会使美国有能力进攻日本了。

  海军军备限制条约一失效,日本立即采取行动,对抗文森计划。1937年,日本开始执行所谓“0三计划”(“0三计划”包括战列舰、航空母舰等六十七艘舰艇,排水量总计二十八万余吨。自1927年到1945年日本投降为止,日本海军多次进行大规模扩充,主要有:1927年“最新补充计划”,1931年“0—计划”,1934年“0二计划”,1937年“0三计划”,1939年“0四计划”,1940年“0临计划”,1941年“0急计划”和“0追计划”,1942年“0五计划”和“改0五计划”,1943—1944年“0战计划”。——译者)。“0三计划”是缔结华盛顿条约以来日本第三次海军扩充计划。这个计划比以往更着重于建造特别优越类型的军舰和武器装备,以抵消日本海军正数量上所处的劣势。“大和号”和“武藏号”(据日本海人社出版《世界舰船》第二二六期第74页及服部卓四郎著《大东亚战争全史》第三卷第367—385页载:1944年10月24日,“武藏号”(试航排水量六万九千吨,主炮口径十八英寸)在执行以攻击美军在菲律宾群岛上陆地域为目的的“捷号作战”中,在没有航空兵掩护情况下,从10点25分到14点45分,在锡布延海遭到约二百架美舰载机六次攻击,中了二十条MK—13鱼雷和十七颗炸弹,并于当天19点30分沉没。——译者)这类世界上最大、武器装备最重的战列舰,就是这种努力的一部分。

  在海军大学,学员之间自然常常讨论海军军备和可能发生日美战争等问题。有一次辩论我记得特别清楚,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认为日美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我照例抓住机会来发表白认为得意的、有点离经叛道味道的看法。

  我说:“如果承认战争不可避免,那么,依我看,我们海军现在的备战方针是完全不妥当的。只要我们抱着这种方针不放,我们就决不能取胜。问题在于我们力求搞好战备,并要求一战而胜,但敌人什么时候把战争强加给我们,却是无法预见的。但我认为,如果要我们经常保持足以保证无论战争在何时发生都能打胜所必需的军备水平。那是绝对办不到的事。

  “所以,如果我们真的相信要打,我们就应该预先决定什么时候动手。同时,我们还应当根据这样的决定制订一个有步骤的长期备战计划。但我们应该坚决为贯彻这个计划不惜牺牲其它一切,尤其是在我们所规定的时间以前避免卷入战争。然后等时间到来,并在我们达到了足以保证胜利的战备水平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有意识地去挑动战争。”

  不消说,我的论点惹起了激烈的反对。他们说我在鼓吹歪曲备战原则的邪说。

  反对我的人说:“军备是为了保障和平,不是为了准备打仗。军备的真正目的是免于打仗。”

  这当然是关于军备理论的公认的说法。但是,我的同事们的推理有矛盾,我立即指出:

  “你们怎么能坚持这种论点的时候,又承认同美国打仗是不可避免的前提?你们的前提本身就是荒谬的。日本和美国并不是注定的死对头。

  “事实上,我并不反对公认的备战思想。我只是对我们目前的海军备战的作法,有不同的看法。第一,我认为为了对抗另一个国家的军备而建设我们的军备是没有意义的。比如说,如果我们把我国的军备扩充到能够跟我们的假想敌美国海军旗鼓相当地作战的程度,我们仍然得不到真正的安全;因为,在目前条件下,爆发任何一场战争,都很可能发展成世界性冲突。我们可以继续造‘大和号’和“武藏号’那样的超级战列舰,但它们绝不能使我们具有单独在任何国际冲突中取得胜利的能力。因此,我认为日本必须在对外政策方面也采取比较灵活和妥协的态度。

  “第二,我认为我们现在的海军军备政策是错误的,因为这种政策已经不能适应战争方式所发生的根本变化。我们必须放弃那种以为只要我们比我们的对手造更多的军舰就行了的想法。今后,飞机将是决定性因素。以水面兵力为基础的常规武器现在大部分都成了装饰品。况且,空中战争将是总体战,需要彻底动员全部同力和各方面的工作。但是,我担心我国目前的发展水平还不够先进,不能使我们通过建立自己的航空兵力来确保安全。我们必须有一个更有远见的国内发展政策。”

  我的同僚们带着难以忍受的表情听我说这些话,他们好象是说:“又是他那一套,胡吹他的航空兵万能论!”讨论就此结束。

  但是,不论海军备战计划有多大缺点,自从1931年满洲事变以来,陆军方面成功地利用了海军军备作为它推行大陆扩张政策的跳板和掩护。到1937年,这种行动达到了高峰,结果竟发生了华北事变,不久就发展成为全面的中日战争。战场逐渐向南推进,最后终于在1940年9月,日军强行进驻印度支那北部。同月,日本与德,意订立三国军事同盟。从此,日美关系便迅速向决裂方面恶化了。

  到1941年秋天,海军首脑面临着必须在战与和之间进行抉择的困难局面。我确实相信,他们当中多数人是倾向和平的。

  在老一辈海军将领中,和平的思想特别强烈。他们告诫人们,不要盲目相信日本是无敌的,并且指出,1895年战争(指甲午海战,——译者)和1904年战争(指日俄战争。——译者),不是象历史学家所吹嘘的取得了什么“压倒的胜利”,实际上是通过政治上以及军事上的努力,好不容易才打赢的。在日本投降后的东京战犯审判中,可以看到,1941年退役的冈田启介和米内光政两位预备役海军大将以及丰田副武现役海军大将,都是代表反战观点的发言人。

  就连当时在日本海军中很孚众望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也反对日本投入战争。他根据对日本海军实力和日本国力的估计,曾明确地提出警告说:不能指望联合舰队能胜利地作战到一年以上。

  海军首脑方面的畴躇,被以俄国而不是以英美为主要对象的陆军以及盲目相信日本必胜的某些国民,视为怯懦和优柔寡断。在海军内部,也有主战派。他们认为日本必须从事战争,否则,必然慢慢地被美英荷三国越来越加紧的经济报复手段施加的限制所扼杀。

  被德国在欧洲的胜利弄得眼花缭乱的日本自从同轴心国结成军事同盟以来,美英荷三国便加紧对日本施加经济压力。1941年7月,日军开入印度支那南部之后,美英荷三国便给了日本迄今最狠的反击——联合对日本实行石油禁运。

  切断石油供应,打中了日本海军的要害。它贮备的六百四十五万吨石油,一天比一天减少,即使严格节约,最多也只够用三、四年。没有石油,日本的作战部队就寸步难行,那末,日本就只好唯英美阵营之命是听了。

  1941年春天,日美谈判开始时,曾指望能够找到一个和平解决的办法。但当谈判旷日持久而且显然没有希望达成双方能够接受的协议时,主战派使强调石油禁运所产生的灾难性结果。他们说,日本必须在为时尚不太晚的时候发动战争,否则,最后只有全面屈服。

  不过,总的来说,绝大多数海军军官部不参与这场关于和与战问题长期激烈的争论。他们让国家最高政治首脑对这个生死攸关的问题作出决策,而把他们的全副精力倾注于加强舰队的战斗力和作战准备上面。

  另一方面,自1941年初起,日本海军的计划人员便已仔细考虑修改海军战略的问题。显而易见,在日本本土附近水域进行纯防御作战的传统观念,已经不适应现在看来愈益可能发生的那种形式的战争了。      

 

                 

 

 

 

二、第一阶段作战的战略

 

 

  过去,日本海军战略家们几乎一心只想到跟单一的敌人——美国单独进行较量,而现在,为了使日本适应一场多边的世界大战,他们不得不去修改原来的计划。作为轴心国结盟的成员国,日本必须准备同时对抗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海军大国——美国和英国的太平洋联合舰队,姑且不说还有荷兰了。当然,跟中国,日本自1937年以来就在打仗了。

  如此大规模的冲突显然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斗争,在这场斗争中拥有充足的战略自然资源,将是决定最后胜负的重要因素。尤其是日本必须迅速取得石油,这是现代战争的头等重要的支柱。所以,石油对于制订日本战争初期的战略,是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后来,促使日本决定打仗的,恰恰也是石油。

  为了获得石油供应来源,首要的是日本必须在战争爆发后尽快夺取东南亚富饶的产油区。因此,迅速占领这些地区是日本海军战争计划人员共同的中心目标。但是,怎样才能更好地实现这个目标,制订战略原则的两个主要机构——军令部和联合舰队之间却产生了明显的意见分歧。

  以永野修身海军大将为首的军令部精心制订的战争基本计划是比较正统的,至少在表面上是比较慎重的。这个计划坚持最大限度集中兵力的原则,概括地说,它要求在开战之初就用大部分水面兵力和航空兵力(包括航空母舰在内),大胆和直接地向南突进,占领产油区。军令部的战略家们希望,在以辽远的珍珠港为基地的美国太平洋舰队主力能进行干涉之前就完成这一占领。如果以后美国太平洋舰队出击,日本舰队便根据老的防御主义原则,在西太平洋进行阻击并予以歼灭。

  但是,当军令部按这个方针拟定作战计划的时候,联合舰队的某些重要人物却自行研究实施另一个更大胆、更积极的战略计划的可能性。大家都认为,这个计划的基本思想是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在1941年初提出来的。

  作为海军海外部队最高指挥官,山本海军大将对于集中在夏威夷群岛的强大的美国海军兵力的潜在威胁最为关注。山本海军大将认为,如果象军令部设想的那样,把大部分海军兵力用于南线作战,而没有使美国太平洋舰队至少暂时不能动弹,那么就有这样的严重危险,即:美国可能在西太平洋进攻,而日本海军却来不及重新部署兵力来对付这种进攻。所以,他觉得在发动南线攻势的同时,绝对有必要攻击美国太平洋舰队,使它失去战斗力,以消除上述危险。这就是袭击珍珠港的由来。

  山本海军大将把他的设想告诉了当时担任第十一航空舰队参谋长的大西泷次郎海军少将(后晋升海军中将,自1945年5月起任军令部次长,日本投降时自杀。——译者),指示他研究这个设想是否可行。大西海军少将是后来成立的第一批神风航空队的组织者,也是海军航空界元老。他有远见卓识,在整个海军航空部队中深受尊敬。他对山本的主张进行了仔细的考虑。

  但是,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攻击夏威夷基地内的美国太平洋舰队唯一的有效办法是使用航空母舰部队即第一航空舰队。它当时包括四艘大型航空母舰、两艘轻型航空母舰和一支驱逐舰掩护兵力。大西所辖的第十一航空舰队是岸基航空部队,显然不能从二千海里以外的基地马绍尔群岛对夏威夷进行攻击,而只能有效地攻击菲律宾和马来亚。

  大西海军少将找了第一航空舰队的颇有才智的参谋源田实海军中佐来帮助他研究。源田跟大西一样,也相信海军航空兵的重要作用。他身材不高,在他那雄鹰般的脸上,闪耀着一股强烈的战斗精神。他在海军中开始是个战斗机的飞行员。由于他技术超群和勇敢,他为他自己及所在部队赢得了“源田特技飞行队”的称号。

  但是,源田不仅是一位技术高超的飞行员,也是一位杰出的航空兵战术家。他在1937年调到上海出任第二联合航空队作战参谋时,对于采用战斗机编队作战和远距离出击的大大改进的新方法作出了贡献。后来,他在海军大学作为高才生毕业后,在伦敦当了两年主管航空兵业务的海军副武官,这个经历进一步打开了他的眼界。

  源田在航空兵战术领域里最显著的贡献,是大规模使用战斗机夺取制空权以确保轰炸机作战和协同使用几支航空母舰部队在一个战术战场上作战。这些新方法在太平洋战争初期使用得十分有效,而且在美军航空界中享有“源田主义”之称。

  应大西海军少将的要求,源田对于山本海军大将关于袭击珍珠港作战设想能否实际执行进行了详尽的研究,最后把他的想法写成了一份报告。报告的结论说,如能做到以下三个条件,拟议中的袭击可以成功:

  一、调用第一航空舰队所有的六艘大型航空母舰(原编者按:大型航空母舰原来只有四艘,1941年8月“瑞鹤号”和“翔鹤号”服役,增加到六艘。);

  二、精选最能干的指挥官和训练水平最高的飞行员;

  三,保守绝对机密,以确保攻其不备。

  源田海军中佐的报告使山本海军大将确信,用航空母舰部队袭击珍珠港的主意是可取的。于是,联合舰队积极进行具体的计划。但是,最后把初步方案送军令部审议的时候,因为该部已经决定把联合舰队的主力用于南线攻略作战,这个方案自然遭到了强烈反对。

  为了支持自己的立场,军令部强调说,把包括几乎全部重要的航空母舰在内的联合舰队相当部分兵力调去袭击珍珠港,可能严重影响南线作战战果。这个论点,实际上是不无说服力的,因为当时在海军航空界中也很少有人认为单靠岸基航空部队就能够掩护和支援南线作战。他们都不愿低估美英荷三国远东舰队的实力。

  军令部的批评者进一步驳斥山本海军大将袭击珍珠港的作战主张,认为过于冒险,因为袭击的成败完全有赖于能否出其不意地攻击基地内的美国舰队。如果由于什么原因而做不到这一点,攻击就会失败,还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不仅军令部有这种疑虑,在攻击珍珠港时将担负中心任务的第一航空舰队司令长官南云忠一海军中将本人起初也反对这个计划。南云赞成军令部关于把绝大部分海军兵力投入占领南方产油区的主张,因为这在战略上具有头等重要的意义。他还进一步强调了山本计划的冒险性,指出在敌人空中攻击下航空母舰的脆弱性。他说,即使是大型航空母舰,只要命中几颗炸弹,就会失去战斗力。

  但是,南云海军中将的看法并没有得到他的部属第一航空舰队指挥官们的赞同。第二航空母舰战队司令官山口多闻海军少将热烈支持山本的计划。他说,美国太平洋舰队是同盟国在太平洋地区的主要兵力,所以,歼灭太平洋舰队应是日本的首要战略目标。假如听任美国舰队自由游弋和完整无损,日本就无法扩大南线战果。相反,如果在战争一开始就把它歼灭在珍珠港内,占领和开发富饶的南方油田地带便轻而易举了。

  山本海军大将坚持不让,坚决要实行他攻击珍珠港的计划。虽然他无疑是不赞成日本发动战争的,但是,一旦决定要打,他便要负责进行海上战争,而且要获得胜利。美国太平洋舰队是他的最强大对手,所以,他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歼灭它。由于日本海军航空兵的力量有了很了不起的发展,它现在有可能攻击驻在珍珠港的那支舰队,而无需等待它来到西太平洋。尽管此举冒险,山本觉得没有理由踌躇不前,不去冒险一试。

  当然,军令部也不轻易让步。据说,山本海军大将最后提出,如果他的计划不被采纳,他就辞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职务;同时他还表示,如果南云海军中将仍然不完全赞同,那么就由他亲自率领机动部队出征。面对着山本海军大将这种最后的要挟,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海军大将再没有其他选择余地了。现有的档案表明,1941年11月3日,在离袭击珍珠港前仅仅三十五天,永野在东京与山本的一次会晤中同意了山本的计划。

  日本海军在太平洋战争开始阶段的战略现已确定。战前的防御战略思想已经死亡,并被埋葬了,新的口号是:“进攻!”

  与此同时,在政治战线上,也在迅速朝着战争方向发展。11月5日,日本政府和最高统帅部联席会议决定,如果11月底以前日美谈判仍然达不成协议,日本将开战。同一天,山本海军大将下令联合舰队做好战争的最后准备,并发出包括袭击珍珠港在内的第一阶段作战纲要。11月7日,联合舰队又下一道命令,初步规定了12月8日为开战日。      

 

                 

 

 

 

三、袭击珍珠港

 

 

  1941年11月22日,由三十一艘军舰组成的机动部队,在南云忠一海军中将指挥下,已极端秘密地在千岛群岛的单冠湾(单冠湾位于日本北方四岛之一的择捉岛东部南岸。——译者)集中。它们是:由六艘大型航空母舰组成的空袭部队(第一、第二、第五航空母舰战队),由两艘快速战列舰(第三战列舰战队)、两艘重巡洋舰(第八巡洋舰战队),一艘轻巡洋舰及九艘驱逐舰(第一驱逐舰战队)组成的警戒部队,由三艘潜艇组成的先遣巡逻部队和由八艘油船组成的补给部队。

  11月26日6点正,机动部队出发,取道一条迂回的航线,驶向北纬42°、西经170°的待机点。机动部队将在这里等候最后命令,即:是否开战的最后决定。

  最后决定在12月1日作出:决定开战。第二天,联合舰队发给向东航驶的机动部队的命令确定了12月8日(原编者按:这是日本时间,珍珠港时间是12月7日。这里,以下的叙述使用当地时间(夏威夷时间),即西经日和+9 1/2十时区时。)为攻击珍珠港的日子。

  12月3日(日本时间12月4日),机动部队转向东南,并于12月6日11点30分(日本时间12月7日7点正。——译者)转向正南,航速增加到二十四节,向瓦胡岛接近。

  7日清晨,再过几个小时攻击目标就处于我方飞机的作战半径之内了。这时,机动部队收到了东京发来的令人不安的情报。0点50分(日本时间12月7日19点20分。——译者)收到的这份大本营情报说,珍珠港里没有航空母舰(原编者按:日本人以为四艘美国航空母舰(“约克城号”、“大黄蜂号”、“列克星敦号”、“企业号”)这时都驻在夏威夷、实际上,只有“企业号”和“列克星敦号”驻在那里,“约克城号”和“大黄蜂号”都在大西洋,日本人关于“萨拉托加号”航空母舰在美国西海岸并在不久将重新加入太平洋舰队的情报是正确的。)。航空母舰是这次攻击的最主要的目标,我们本以为它们都在港内。显然,全部美国航空母舰和重巡洋舰现在都在海上。不过,情报说,全部战列舰都在港内。

  尽管在这个最后时刻,预定计划被打乱了,南云海军中将和他的幕僚仍决定,只能按原定计划执行,别无他途。美国战列舰虽然比航空母舰次要,但也是这次攻击的主要目标,而且等我方飞机实施攻击的时候,说不定有的航空母舰会返回珍珠港。因此,机动部队继续驶往目标。各舰都作好了战斗准备,气氛紧张。

  在12月7日拂晓前,南云部队到达珍珠港以北大约二百海里的海域。行动时间到了!航空母舰开始逆风航行。攻击队由三百五十三架飞机编成,我任总指挥官。我率领第一攻击波于6点正(日本时间12月8日1点30分。——译者)起飞,直驰目标。

  第一波共有一百八十三架飞机,包括水平轰炸机、俯冲轰炸机、鱼雷机和战斗机。我在领队飞机里,后边跟着由我直接指挥的水平轰炸机队共四十九架97式水平轰炸机,每机携带一颗八百公斤穿甲炸弹。

  在我的右下方,是“赤城号”的村田重治海军少佐率领的、从四艘航空母舰上起飞的四十架飞机,每机携带一条鱼雷。在我的左上方,是高桥赫一海军少佐率领的、从“翔鹤号”起飞的五十一架99式俯冲轰炸机,每机携带一颗二百五十公斤炸弹。为了防备敌机拦截,“赤城号”的板谷茂海军少佐率领的三队制空队共四十三架0式战斗机在我们上空护航。

  天气很不理想,高达每小时二十节风速的东北风,使海面掀起了惊涛骇浪。我们在浓厚的云层上飞行,高度三千米。云层一直低伸到离海面只有一千五百米的地方。灿烂的朝阳喷薄而起,把东边的水天线映得一片金黄。

  离开母舰一小时又四十分钟后,我知道我们正在抵近目标。当我瞪大眼睛使劲地寻找陆地寸,通过厚厚的云层的缝隙,偶尔叮以看到洋面。突然,在我的飞机下面出现一条由岸边浪花堆成的白色长带。这就是瓦胡岛北岸!

  我们向右转向,飞向瓦胡岛西岸。这时,能够看到珍珠港晴朗的上空。飞过瓦胡岛中部平原,港口就映入眼帘,一缕朝雾在那边袅袅升起。我用望远镜认真地窥视静静地停在港内的舰只。我一艘一艘地数着。对,战列舰全在那里,一共是八艘!但是,我们要找到航空母舰的最后一线希望,现在却落空了,一艘也见不到。

  7点49分,我甜令我的无线电兵传令:“攻击!”他立即开始拍发预先规定的信号:“突、突、突……”

  村田海军少佐的鱼雷机带头,率领鱼雷机队下冲,发射鱼雷;与此同时,板谷海军少佐的战斗机队则疾驰而前,以扫荡空中的敌机;高桥海军少佐的俯冲轰炸机队已经升高,看不见了。与此同时,我直接指挥的水平轰炸机队,向巴尔伯兹角方向迂回,以便按攻击时间表实施攻击。上空没有敌机,也没有来自地面的炮火(据本书日文版第30—31页载:当时,据我们所知,瓦胡岛总共有六个机场,陆军和海军各有三个机场。陆军的三个机场是,惠列尔机场、希凯姆机场和佩洛斯机场。海军的三个机场是,福特岛机场、卡内欧黑机场和巴尔伯兹角机场。惠列尔机场是陆军战斗机机场,平时约驻有二百架战斗机。所以,为了不使我攻击队遭到这些战斗机攻击,这次袭击首先要在敌机起飞之前,把它们歼灭在地面上。希凯姆机场是陆军重轰炸机机场,平时大约有四十架四引擎重轰炸机和大约一百架双引擎重轰炸机。显然,这些飞机一旦起飞,其攻击目标将是南云部队里的航空母舰。为了确保我航空母舰的安全,也要首先攻击希凯姆机场,把敌机歼灭在地面上。佩洛斯机场是陆军航空部队的作业基地。这次攻击的任务只是用战斗机对该机场上的飞机进行扫射。福特岛机场是水陆两用综合性机场,它的水上飞机机场估计大约有六十架水上飞机,这些飞机是巡逻机,不必急于进行攻占.福特岛的陆上机场可以容纳两艘大型航空母舰的舰载机,自然包括战斗机、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这批敌机无沦对我攻击队还是航空母舰,都是劲敌。虽然美航空母舰不在港内,但机场上还会有一部分飞机,所以也要加以攻击。卡内欧黑水上机场,常驻五十架水上飞机,这些飞机也是巡逻机。对于这批敌机,也可以稍后予以攻击,卡内欧黑陆上饥场,目前正在施工,建成后可能配备战斗机部队。巴尔伯兹角机场是舰载机作业基地,战斗机予以扫射就行了。——译者)。

  现在可以肯定,袭击可以成功。7点53分(东京时间8日3点23分。——译者),我命令向“赤城号”发报:“我奇袭成功!”“赤城号”收到并当即向本土转发了这份电报。后来我吃惊地得悉,从我的飞机上发出的这份电报连广岛湾的“长门号”和东京的军令部也直接收到了。

  攻击珍珠港从轰炸惠列尔机场开始(据本书日文版第31页载:攻击惠列尔机场的部队是“瑞鹤号”飞行分队长板本明海军大尉率领的、由二十五架飞机组成的俯冲轰炸机队。7点55分(东京时问吕口3点25分),他们对这个机场投了第一颗炸弹,当时,这个机场的飞机正在准备起飞,许多战斗饥已经拖出机库,整整齐齐停在停机坪上。板本指挥官和他的后续各机,依次攻击了处于下风方向的目标。以便轰炸后从机场升起的浓烟不致影响后续机作战。这样,在攻击开始后,几分钟内便歼灭了这批强大的敌战斗机,消除了它们可能进行反击的后患。——译者)。接着,俯冲轰炸机队轰炸了希凯姆机场和福特岛机场。村田海军少佐担心,这两个机场升起的浓烟会把他的机队的目标遮住。所以,他的机队急忙夺近路接近停在福特岛东岸的战列舰,并发射了鱼雷。港内立即升起了一道道白色水柱(据本书日文版第31页载:对惠列尔机场实施轰炸的同时,高桥海军少佐率领俯冲轰炸机队共二十六架飞机,兵分两路,同时轰炸了希凯姆机场和福特岛机场?顿寸,这两个机场浓烟滚滚。珍珠港的战列舰锚位,位于福特岛机场和希凯姆机场之间,而且离这两个机场很近,龟雷机队指挥官村田海军少佐担心,这两个机场升起的浓烟,可能遮住鱼雷机队的目标,所以,只好夺近路对福持岛东岸的锚位实施龟雷攻击。7点57分(东京时间8日3点27分),村田海军少佐乘坐的指挥官机,对”西弗吉尼亚号”战列舰发射了鱼雷,开击中了目标。几十米商的水柱腾空而起,一道,两道,三道……。——译者)。

  在这个时间内,板谷海军少佐率领的制空队,控制了整个珍珠港上空。升空的敌战斗机约有四架,立即被击落。到8点正(东京寸间3点30分。——译者),上空已无故机,我方战斗机开始对几个机场进行扫射。

  我率领水平轰炸机队朝着停在福特岛东侧的战列舰进入轰炸航向。到达三千米高度时,我命令向导轰炸机飞在我的飞机前面。

  在我们进入目标时,敌高射炮开始集中向我们开火。炮弹的黑色硝烟在上空滚滚翻腾。这些炮弹大多数是从舰上的高射炮打出的,但岸上的炮群也很活跃。突然,我的飞机象挨了一大棒似地震了一下。我回头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坐在我后面的无线电兵报告说:“机身被弹片打穿,方向舵索被打坏了。”幸亏飞机照旧可以操纵,因为正当我们接近目标时,飞得稳直是十分重要的。就要下达“准备投弹”的命令了。我专心注意着向导机投弹的时刻。忽然,飘来一块断云,把目标挡住了。正当我想我们飞过了目标的时候,向导机微微左右摇摆,向两侧示意,然后向右转弯,朝檀香山方向飞去。我们终于因为那块断云而错过了投弹点,现在必须从头再来。

  当我们这个中队进行回旋,以便再次进入目标的时候,其他中队也在轮流重新进入,有的中队进入三次,还未得手。当我的第一中队快要进入目标的时候,在战列舰中间突然发生了大爆炸(原编者按:“亚利桑那号”战列舰中了好几颗重磅炸惮,结果引起锅炉和前弹蓟舱爆炸,致使该舰完全报废。),一股巨大的黑中夹红色的烟柱腾空而起,浓烟高达一千米。这一定是舰上弹药舱爆炸了。刹那间,离港口几海里的我的座机也感到受到了爆炸寸冲击波的冲击。

  我们再次进入目标,这时又遭到了敌高射炮火猛烈射击。这次向导机成功地投了基准弹, 

  中队的其他飞机看到向导机投弹也立即跟着投下了炸弹。我赶紧趴在机舱地板上,打开观察孔,盯着刚投下去的炸弹。我瞧着四颗炸弹向下落,目标(并排靠在一起的两艘战列舰)就在前方。我盯着这四颗炸弹,炸弹越来越小了,最后终于看不见了。我屏息望着,突然,从左边那艘战列舰上冒起了两小股白烟。“两弹命中!”我喊道。

  当装着延期引信的穿甲炸弹命中目标时,从三千米高度上几乎看不出结果如何,而没有命中的炸弹倒看得很清楚,因为它们在海面上留下向四周扩散的同心圈的波纹。据估计,被我们击中的那艘战列舰是“马里兰号”。(原编者按:“马里兰号”中了两颗炸弹,受到轻创,1942年2月修复后重新服役。)

  各轰炸机队和鱼雷机队实施攻击后,向北飞回母舰。珍珠港和各机场经过几次猛烈扫射和轰炸后,已经大大地被我破坏了。一小时以前还是颇为壮观的美国舰队已经完蛋了。高射炮火越来越猛烈,但我在不停的观察中没有看到上空有敌人的战斗机。我们完全掌握了珍珠港上空的制空权。

  8点54分(日本时间4点24分。——译者),我忽然听到,“瑞鹤号”飞行队长兼第二波指挥官岛崎重和海军少佐命令他的第二波一百七十一架飞机开始攻击。第二波是在第一波起飞一小时十五分钟后从航空母舰上起飞的,现已抵达目标上空。为了观察两波攻击的战果,我继续留在上空,没有同第一波撤走。再则,按计划,我的飞机要留到最后,以便引导那些掉队的战斗机返回母舰,因为它们都没有导航设备。 

  岛崎海军少佐直接指挥的第二波水平轰炸机队,共有五十四架97式舰载机,每机携带两颗二百五十公斤炸弹,或携带一颗二百五十公斤炸弹和六颗六十公斤炸弹。他们的攻击目标是陆上机场。由“苍龙号”飞行队长江草隆繁海军少佐率领的俯冲轰炸机队,共有八十架90式舰载轰炸机,每机携带一颗二百五十公斤普通炸弹。他们原定的攻击目标是航空母舰。由于这里没有航空母舰,俯冲轰炸机队将在第一波攻击时没有受创或者受创较轻的那些敌舰中选择目标。由三十六架0式战斗机组成的制空队,在“赤城号”进藤三郎海军大尉指挥下,担任对第二波的掩护。

  攻击命令下达后,进藤海军大尉率领制空队,猛扑珍珠港和各机场,进行扫射。这时,江草的俯冲轰炸机队已经飞到东岸山脉的上空,跟在指挥官机(指江草的飞机。--译者)之后开始俯冲攻击。指挥官机的机尾涂着红漆,很容易识别。从起火的舰只和港口设施冒出的浓烟,严重妨碍了攻击。但俯冲轰炸机队顽强作战,完成了作战任务。

  岛崎海军少佐直接指挥的水平轰炸机队的大部分飞机,继俯冲轰炸机之后,继续集中攻击了希凯姆机场,其余水平轰炸机攻击了福特岛机场和卡内欧黑机场。为了在云层下投弹,他们把水平轰炸高度降低到不超过两千米。尽管这样,高射炮火没有击落——架飞机,不过,有将近半数飞机中弹。

  到13点正(日本时间8点30分。——译者),两个攻击波未被击落的飞机全部返回母舰。在总数三百五十三架飞机中,只损失九架战斗机,十五架俯冲轰炸机、五架鱼雷机和官兵五十五人。

  跟这些微不足道的损失相比,据信,有八艘战列舰(几乎是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全部实力)被击沉或受重创(原编者按:12月7日晨,珍珠港内军舰被击沉、击伤的有:“亚利桑那号”战列舰,“加利福尼亚号”战列舰,“西弗吉尼亚号”战列舰沉没,“俄克拉何马号”战列舰倾覆,“内华达号”战列舰重创,“马里兰号”战列舰、“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田纳西号”战列舰受创;“赫勒拿号”轻巡洋舰、“罗利号”轻巡洋舰重创,。檀香山号”轻巡洋舰受创;“卡辛号”驱逐舰、“唐斯号”驱逐舰起火并重创;“肖号”驱逐舰重创;“处女号”修埋舰重创,“奥格拉拉号”布雷舰沉没,“柯蒂斯号”水上飞机供应舰轻创,“犹他号?靶船倾覆。(摘自美国珍珠港事件联合调查委员会报告《珍珠港事件调查报告》第64页))。此外,以瓦胡岛为基地的敌航空兵力看来已被彻底摧毁,结果敌人连一架飞机都未能起飞去攻击日本的机动部队。

  不能否认,这是一次辉煌的胜利,就连那些战列舰至上论的老顽固们也誉之为完全的胜利。返航的飞行员们都主张继续攻击,给予敌人以进一步打击。我们的攻击力量几乎完好无损;制空权完全操在我们手里,我们所向披靡。

  返回母舰后,“赤城号”旗舰上的飞行军官们一致抱着这样的情绪,聚在飞行指挥所分析战果和研究下一步的行动。虽然大家都主张继续攻击敌人,但是,我们最迫切的愿望并不是去再打击已经受到攻击的那些目标,而是发现并歼灭那些侥幸溜掉的敌航空母舰。

  我匆忙中想到一个达到这个目的的主意。我们猜测,溜掉的敌航空母舰和重巡洋舰一定是在瓦胡岛以南某处进行训练演习。所以我想,如果我们再次实施攻击,也许能诱敌出来;如果我们的机动部队不是按原航向撤退,而是绕到夏威夷群岛以南,一面实施空中搜索、一面驶往马绍尔群岛,说不定颇有可能发现美国的航空母舰。

  我这个一时心血来潮的想法受到了我的同僚们的热烈欢迎,但是,由于有个困难无法克服!这想法又不得不放弃。因为我们的补给部队已经驶向北方撤退航路上预先规定的待机点,如果现在要它们重新向南转移,它们将来不及赶上机动部队,及时为部队提供极需的燃油。

  因此,我迫不得已放弃了打击敌航空母舰的这一最后希望。当我向南云长官报.告第一次攻击战果的时候,作为退而求其次的办法,我竭力主张对瓦胡岛再进行一次攻击。可是,他却决定结束攻击,开始撤退。我相信,参谋长草鹿龙之介海军少将对南云长官的决策是有相当影响的。13点30分(日本时间6日9点正。——译者),“赤城号”升起了一面信号旗,机动部队以北北西航向,同来时一样,静悄悄地迅速返航。

  12月16日(原编者按:这里恢复使用日本东京时间。译者按:据本书日文版第35页载,这个时间是12月16日16点30分。),遵照联合舰队的命令,第二航空母舰战队(“苍龙号”、“飞龙号”)。第八巡洋舰战队(“利根号”、“筑摩号”)和两艘驱逐舰(“谷风号”、“浦风号”),赶往威克岛,去支援即将开始的威克岛攻略作战。南云部队的其余兵力,于12月23日返回了濑户内海的柱岛锚地。

  南云海军中将决定撤退而不去进一步扩大战果的理由,使海军专家和历史学家们感到莫明其妙,特别是在国外。我仅知道,他在一份文件中说明了他作出这项决定时对形势的估计。他说:

  一、第一次空袭业已达成了几乎全部的预期破坏,因此,再次攻击也不能使这种破坏扩大多少。

  二、第一次空袭时,敌高射炮迅速开火,实际上,我部队进行了强攻。如再次空袭,必须估计到我方损失将增加,与所能取得的战果极不相称。

  三,根据截听到的敌人无线电通讯情况,敌人至少尚有五十架大型飞机(指重轰炸机。——译者)仍可作战。同时,敌航空母舰,重巡洋舰以及潜艇的行踪和动向不明。

  四,在敌岸基飞机作战范围内长时间停留,显然对我不利。尤其是因为我方飞机搜索距离有限(仅二日五十海里),而我方当时在夏威夷海域,潜艇的巡逻又不可靠。

  跟南云的撤退决定有关但不那么合乎逻辑的是,为什么日本不直截了当地占领夏威夷,而只是对珍珠港进行了一次打了就跑的袭击?战争开始以来,人们常常提出这个问题。首先,这种空论之所以发生,只是由于对珍珠港的攻击结果是出乎意外的如此成功。当初作出这个决策时,我们对于成功与否并不很有把握。实际上,我们总觉得这次攻击好象要去揪老鹰的尾羽那样,因此,当然没有想到象占领夏威夷那样雄心勃勃的事了。

  而且,如上所述,我们初期战略的首要目标是保障石油资源。攻击珍珠港纯系作为达成这个目标的一个支援行动。由于我们资源有限和石油是我们的迫切目标,因此,我们没有理由去考虑夺取夏威夷。

  总之,袭击珍珠港达到了使美国太平洋舰队不能干扰日军南线作战的基本战略目标。但是,在机动部队返航中,南云海军中:降的航空参谋和飞行军官们,对于未能使敌人的航空母舰受到任何损失,仍感到烦恼不已。我们立即着手制订以后的作战计划,以便达成我们在珍珠港未能达成的目的。

  一方面,我们研究制定一套跟美国航空母舰进行海上决战的新的战术理论。这项理论的要点是把六艘航空母舰所有飞行队合并组成一支战斗机、轰炸机和鱼雷机的强大攻击集团,以压倒优势的兵力一下子攻击敌人。我们完全相信,这种新战术一定能使我们取得胜利。

  另一方面,南云司令部的作战参谋源田海军中佐细心考虑了更大的战略战术问题。他的结沦也是,我们下一步作战必须全力以赴歼灭美国航空母舰。他认为为了把敌人诱出基地好让我们跟它交锋,就应该占领中途岛和位于珍珠港南南西九百六十海里的金门礁。所以,首先提出并在六个月后发展成为中途岛海战的基本思想的是源田。

  源田的这个方案, 

  自然得到了我们衷心赞同。我们认为这是扩大和完成我们初步胜利理所当然的战法,而且我们觉得现在就该行动了。我们极盼开始行动,甚至提出建议赶紧把机动部队调到特鲁克,支援威克岛攻略作战,然后待机歼灭美国航空母舰。

  可是,返回本土后,我们发现海军首脑对于在珍珠港歼灭如此众多的战列舰沾沾自喜,根本不想接着立即对美国航空母舰采取行动。就我所知,重要的海军军官中只有横须贺海军航空队司令上野敬三海军少将对于没有使美国航空母舰受到任何损失提出了批评。      

 

                 

 

 

 

四、南云部队在南线作战

 

 

  当攻击珍珠港的主力部队凯旋回到本土的时候,日军在南线的主要作战已经顺利展开。陆军部队已在马来半岛向新加坡推进,并已占领了泰国。12月16日,日军攻克美里,从此开始征服婆罗洲重要的油田地带。在海上,在开战后刚两天,海军岸基航空兵已取得一项赫赫战果,在马来亚以东的海上一举击沉了英国远东舰队的主力——“威尔斯亲王号”和“却敌号”战列舰。

  在其他地方,战事的发展对日本也都很有利。征服菲律宾对于保护日军在南线的推进是有重大关系的,战斗正在顺利进行。敌人的空防力量已被摧毁,在吕宋岛上两次主要登陆作战的第一次已在林加延(旧译仁牙因)湾完成。攻克了马里亚纳群岛的关岛、吉尔伯特群岛的马金岛和塔拉瓦岛以及威克岛后,日本在东太平洋上的防御圈得到了巩固。威克岛是在我军增援部队猛攻之下,于12月23日,即南云部队返回柱岛锚地的同一天拿下的。

  南云海军中将在举国上下欢庆的凯旋声中返回本土后,发现他的部队的下一步行动计划业已制定。军令部和联合舰队司令部,对他在珍珠港取得的战果都感到十分满足,认为没有必要采取进一步制服美国太平洋舰队的行动。因此,他们便决定立即调南云部队去南线作战,它的第一个任务是支援即将开始的对俾斯麦群岛的拉包尔(旧译腊包尔)和卡维恩的攻略作战。

  于是,在1942年1月5日,南云部队(缺派去支援威克岛攻略作战的部队)从濑户内海出发,在特鲁克岛稍事停留后,继续南下,以便在攻略作战开始前对拉包尔和卡维恩实施空袭。1月20日,在新爱尔兰岛北东海域,空中攻击队从四艘航空母舰上起飞,轰炸了拉包尔。次日,又轰炸了卡维恩。与此同时,从“瑞鹤号”和“翔鹤号”起飞的飞机,对新几内亚东岸的莱城机场和萨拉莫阿(旧译萨拉毛)机场进行了毁灭性打击。

  不论哪里,都没有发现较强的敌航空兵力。我率领九十架轰炸机和战斗机攻击拉包尔的时候,只看到两架敌机。这两架飞机刚要从两处机场中的一个机场起飞,当即被我战斗机击毁。另一个机场则空空如也。俯冲轰炸机轰炸了港内孤零零的一艘货船。由于没有更值得打击的目标,我率领的水平轰炸机最后只好把携带的八百公斤炸弹全部投在俯瞰港口入口的敌岸炮阵地上。

  1月22日,又对拉包尔进行了一次攻击,但这次攻击是多余的。次日,我军登陆部队占领了拉包尔和卡维恩,没有遇到抵抗。总之,这样使用南云部队使我感到未免太浪费和太过分了。如果有人曾用大槌砸蛋,这就是一个例子。

  随后,南云部队返回特鲁克,准备开到西里伯斯(即苏拉威西——译者)去支援西南方面作战。但是,情况突然发生变化。2月1日,就在我们预定出发的那天清晨,收到通报说,敌舰载机正在袭击马绍尔群岛。于是,西里伯斯之行立即取消,我们以高速向东追击敌特混舰队。

  这个出于一时冲动而采取的行动,实在没有多大意义。从特鲁克到马绍尔群岛有一千二百海里,需要走两个整天,在这期间,敌人一定会安全撤走。但是,我内心却很高兴,因为我想,这次狂乱的行动虽是徒劳的,但也许恰好需要这样的姿态才能使联合舰队调南云部队向东,以对付它的理所当然和潜在的最危险的对手美国航空母舰。

  2月1日整天,不断收到由马绍尔发来的关于敌人空袭情况的通报。但到当天晚上,美航空母舰显然已从马绍尔海域消失。2月2日,南云部队仍继续向东疾驶,直到从美国广播中听到宣布他们“成功地袭击了马绍尔群岛和吉尔伯特群岛”的消息后,知道肯定赶不上敌人了,才掉头返航。(据本书日文版第40页载:2月2日,在驶往马绍尔途中,我们不断收到由马绍尔驻军发来的敌情通报称,2月1日4点正,美特混舰队轰炸和炮击了沃特杰、马洛埃拉普、夸贾林和贾鲁特等岛。我方发现的敌兵力,计有航空母舰一艘、巡洋舰三艘和驱逐舰若干艘。因我马绍尔驻军满不在乎,对敌人的袭击毫无戒备,所以受到了相当损失。入夜,美特混舰队从马绍尔海域消失。南云部队继续向东疾驶,直到从美国新闻广播中听到宣布他们“成功地袭击了马绍尔群岛和吉尔伯特群岛,使敌人受到相当损失:我方仅两艘军舰受轻伤和十一架飞机未能返航”的消息后,我们认为敌舰已经远离,无法迫及,乃掉头返航。——译者)

  联合舰队的反应也是非常令人失望的。他们认为敌人对马绍尔群岛的袭击只是企图牵制我军南线作战,但他们自己并没有拿出对付敌人航空母舰的积极和有效的办法,而只采取了一项无力的而且纯粹是消极的对策。我以为这比不采取行动更糟。

  联合舰队采取的对策是,下令把第五航空母舰战队(“瑞鹤号”和“翔鹤号”)从南云部队调回本土,担负本土东部上空的防御巡逻任务。原来,联合舰队司令部担心,敌航空母舰既然成功地袭击了马绍尔群岛,也许会对更接近日本本土的目标,甚至对帝国首都进行类似的袭击。把两艘航空母舰调回本土担负巡逻任务,仅仅是为了防备这种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可惜,这一措施的后果是,使那个拥有六艘航空母舰而且本来可以有把握地对付太平洋上任何敌人(包括未受损失的美国航空母舰在内)的唯一的一支日本部队的力量分散了。

  不过,联合舰队对南云部队主力另有打算。柱岛的联合舰队司令部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南线,他们最担心同盟国可能把澳大利亚西北岸作为据点,阻碍日本占领荷属东印度。(指1942年以前的印度尼西亚广大地区。——译者)因此,联合舰队司令部建议对达尔文港举行两栖进攻,但遭到了军令部和陆军方面的断然反对,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决定用航空母舰进行空袭,以彻底摧毁该地区的基地设施。于是,南云部队(缺第五航空母舰战队)便奉命执行此项任务(据本书日文版第41页载:这时山口部队(由第二航空母舰战队、第八巡洋舰战队和两艘驱逐舰组成)在完成支援威克岛攻略作战任务后,返回本土。不久,该部队奉命赶赴南线,支援班达海方面两栖作战。这支部队随即开赴苏拉威西的斯塔林湾,加入南云部队。航空母舰上的飞机暂时移驻肯达里航空基地,以协同荷属东印度的攻略作战。2月4日,由四艘巡洋舰和七艘驱逐舰组成的同盟国联合舰队,在荷兰特鲁曼海军少将指挥下,驶往爪哇海,企图攻击正在对婆罗洲油田地带巴里巴板进行攻略作战的日本上陆船团,但不久被我岸基航空兵发现。在冢原二四三海军中将指挥下,大约六十架陆上攻击机对敌进行了攻击。驻在肯达里航空基地的第二航空母舰战队“苍龙号”和“飞龙号”的飞行队,参加了这次在坎吉安群岛南面对同盟国舰队的攻击(即爪哇海战),掩护登陆部队顺利在巴里巴板登陆。——译者)。

  南云海军中将在向马绍尔群岛出击回师途中接到了这项新的命令。为了空袭达尔文港,从12月16日以来单独活动的山口海军少将的分遣部队(原编者按:山口部队(由第二航空母舰战队、第八巡洋舰战队和两艘驱逐舰组成),在完成支援威克岛攻略作战任务后,返回本土。在那里,它接到了开赴南线支援班达海方面两栖作战的命令。1月24—25日,山口部队对安汶实施了攻略前的空袭,2月4日,在坎吉安岛南面,“苍龙号”和“飞龙号”的飞机从肯达里的岸上基地起飞,参加了对山四艘巡洋舰和七艘驱逐舰编成的同盟国水面部队的极为有效的攻击。),奉命还师与主力部队会合,以攻击达尔文港。南云海军中将命令山口部队到帛琉群岛与他会合,以攻击达尔文港。在驶往帛琉群岛途中,第五航空母舰战队(“瑞鹤号”、“翔鹤号”)离开主力,返回本土。

  2月15日,南云部队作好战斗准备后,从帛琉出发,驶往班达海。这时,南云部队的兵力有:“赤城号”、“加贺号”、“苍龙号”、“飞龙号”共四艘航空母舰,“比睿号”和“雾岛号”两艘战列舰,“利根号”和“筑摩号”两艘重巡洋舰,“阿武隈号”轻巡洋舰和九艘驱逐舰。2月19日清晨,到达了达尔文港北北西二百二十海里的水域,在我的指挥下,一百八十八架飞机攻击了达尔文港。

  如在拉包尔一样,这次行动也不值得调用南云部队。拉包尔港(据本书日文版第41页载,为达尔文港。——译者)固然挤满了各种各样的船只,但是,港口设施只有一座码头和几栋库房。郊区机场虽然相当大,但也只有两三栋小机库和零零散散停在机场上的二十来架老式飞机。上空没有敌机。我们临空时,有几架敌机企图起飞,但很快就被我们击落了,其余敌机都就地被击毁。

  当战斗机追击敌机时,我派五架俯冲轰炸机去攻击港内的船只,我自己率领我的水平轰炸机队主力攻击了港口设施和附近的一群油库,其余水平轰炸机则轰炸了机场的机库。敌高射炮火很猛,但效果很差。我们很快达成了我们的目的。这次空袭的战果是,击沉包括数艘驱逐舰在内的舰船十一艘,击毁敌机二十余架,基地设施全被我摧毁。

  南云部队撒往西里伯斯岛东南岸的斯塔林湾(原编者按:即托洛湾,位于南纬04°05′,东经122°44′。),但在那里没有停留很久。南线作战的高潮爪畦攻略作战即将于3月1日开始。为了支援爪哇作战,南云部队和第二舰队司令长官近藤信竹海军中将率领的南方部队主力(四艘战列舰)必须绕到爪哇南面,切断敌人可能的增援和退路。这支联合部队于2月25日从斯塔林湾出发,通过翁拜海峡,开入印度洋,到达了爪哇岛南面。3月3日,我率领从我们的航空母舰上起飞的一百八十架飞机,攻击了爪哇南岸的芝拉扎港,把大约二十艘敌舰船一网打尽。此外,到3月5日止,还击沉了企图南逃的三艘驱逐舰和十四艘运输船,并缴获了三艘运输船。与此同时,爪哇登陆作战正在按计划进行。3月9日,爪哇投降,南云部队返回斯塔林湾待命。

  到3月下旬,日军还占领了苏门答腊和孟加拉湾上的安达曼群岛。在缅甸,日军于3月8日占领了仰光,正向北推进。为了保障新近占领的地区的安全和从海上向缅甸方面军提供补给,联合舰队认为,有必要打击在印度洋活动的英国舰队和它的航空兵力。据估计,敌舰队有两艘航空母舰。两艘战列舰、三艘重巡洋舰、四到七艘轻巡洋舰和一些驱逐舰(原编者按:日本人估计的不大准确。实际上,英国远东舰队这时有三艘航空母舰、五艘战列舰、八艘巡洋舰(其中两艘是苘兰的),十五艘驱逐舰和五艘潜艇(其中两艘是荷兰的)。),以及大约三百架岸基飞机。

  东南亚日本海军部队总指挥官近藤信竹海军中将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南云部队。为了实施这次作战,2月份离开主力的第五航空母舰战队重返南云部队。南云部队还得到近藤海军中将的两艘战列舰的增援。3月26日,南云部队从斯塔林湾出发,开入印度洋;4月5日,对锡兰(即斯里兰卡——译者)的科伦坡进行了空袭——开始了攻击。除“加贺号”已返回本土修理外,攻击珍珠港的全部航空母舰都参加了这次作战。

  在锡兰以南大约二百海里的地方,第一攻击波于黎明前三十分钟从航空母舰上起飞。达支由我指挥的部队共有三十六架战斗机。五十四架俯冲轰炸机和九十架水平轰炸机。我们这次预计会遇到麻烦:因为昨天有一架敌水上飞机发现了南云部队,虽然这架敌机当即被我战斗巡逻机击落,但无疑它已经报告发现了我军。

  当我们飞过偶尔断开的浓厚云层快要抵近目标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下面有一队十二架敌旗龟式鱼雷机。它们飞得很低,没有战斗机掩护,而且显然没有注意到我们。我立即招呼在我左侧飞行的制空队指挥官板谷海军少佐向我靠拢。他向我靠拢后,我指着下面的敌机,打了个手势,要他攻击。过了几分钟,板谷海军少佐会意地点了点头,立即带领他的战斗机去攻击还未察觉的敌人。在隆隆声中旗鱼式飞机遭到了来自上方的突然袭击,全部都被击落了。

  因为这些倒霉的敌机一定是去攻击我们的航空母舰的,所以,我现在可以肯定,敌人的战斗机会出动来拦截我们。为了避开它们,我带领整个攻击队绕往科伦坡北面,然后再扑向目标。这个城市刚刚被大雨淋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们飞抵该市上空后,没有发现敌机。坐落在城东南面的大机场连一架飞机也没有。可见,敌人的截击机显然已经起飞,到南面拦截我们去了。

  当板谷海军少佐的战斗机队和我的少数水平轰炸机攻击机场的时候,其他水平轰炸机和俯冲轰炸机轰炸了港内的船只。港口没有军舰,但我们对挤拥在那里的货船进行了相当大的破坏性攻击。当最后一批轰炸机进行攻击的时候,我用无线电向旗舰“赤城号”报告说,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不需要再派出第二波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与攻击队同时起飞、对西印度洋广大海域进行搜索的南云部队的一架水上飞机向“赤城号”报告说:“发现两艘敌重巡洋舰向南航行!”

  看来,敌人已经派出水面部队去攻击南云部队,如果攻击队不立即返航,可能产生严重后果。我立即命令部队集合。当我们刚要返航的时候,南面出现了大约二十架旋风式战斗机。板谷海军少佐的0式战斗机立即离队迎击,其余的飞机则赶返母舰,我只好忍心丢下战斗机,让它们自己返航。除了几架战斗机为国牺牲外,大部分战斗机都安全返航。

  返回母舰后,我从源田海军中佐那里高兴地得悉,那两艘重巡洋舰已经离去,没有攻击南云部队,此外没有发现任何其他敌军。由江草海军少佐率领的第二攻击波八十架俯冲轰炸机已经出发攻击它们去了。几分钟后,江草报告说:“发现敌舰。”二十分钟后,攻击结束,那两艘敌重巡洋舰(经判明,是“多塞特郡号”和“康沃耳号”)已被击沉。俯冲轰炸机的投弹命中率接近百分之九十,即使在无风条件下达到这样的投弹命中率也是很高的。但我宁愿怜悯在一比四十的劣势下遭到攻击的两艘敌舰,而不为江草的投弹手们的本领喝采。

  随后,南云部队南撤,脱离了敌锡兰岸基飞机的巡逻圈。几天后,南云部队再次开往北方,攻击锡兰东岸英国海军的重要基地亭可马里。空中攻击队的编制与上次攻击科伦坡时相同。4月9日拂晓前,我率领第一波起飞。天气很好。

  敌人的雷达一定早就发现我们来了,因为我们到达目标以前,旋风式战斗机已经前来截击厂。我方战斗机立即迎击敌机,我们则继续逼近目标。当我们飞到基地上空时,敌人的高射炮立即向我们猛烈开火。

  尽管遭到敌高射炮猛烈射击,我们仍然取得了很大战果。俯冲轰炸机发现机场停机坪上停着大批舰载机,立即把它们化为火海。我的携带八百公斤炸弹的水平轰炸机队,集中攻击了机场和基地设施。有一处弹药库中弹,其爆炸情景犹如大放焰火那样壮观。

  锚地上有两艘轻巡洋舰、几艘驱逐舰和大约十艘运输船。我派一部分轰炸机去攻击巡洋舰,但决定最好把其余舰船留给第二波俯冲轰炸机队去收拾。我把此意向“赤城号”报告后,率领第一波返航。

  在返航途中,又出现了攻击科伦坡时发生的情况。我突然听到我方一架侦察机向旗舰报告,发现两艘敌舰向南航行。不过,这一次一艘是驱逐舰,另一艘是航空母舰!我们立即加大油门,急速返航,心有余悸。

  幸亏第二波还没起飞去攻击亭可马里就发现了敌舰,而我们返回航空母舰时,江草正在率领第二波去攻击敌人。在上空,我们的全部战斗巡逻机在警戒着;在下面,航空母舰上紧张地在给攻击亭可马里返航的第一波飞机加油和装弹药,以便在江草的俯冲轰炸机未能把敌航空母舰歼灭时冉去攻击。这回,我率领的水平轰炸机都装了鱼雷。

  突然间,“赤城号”的扩音器大声喊道:“对空射击!”几乎与此同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炸弹爆炸声。在“赤城号”舰首方向,立即升起了六道水柱,右舷四道,左舷两道。我抬头一看,见到四千米上空有一队六架英国惠灵顿式重轰炸机(原编者按:实际上是九架小猎犬式轰炸机,其中,五架被击落,另四架被击伤。)掠过。不知它们究竟怎么躲开了我方战斗巡逻机的警戒而出其不意地窜了过来,不过我们的战斗机迅速追击并终于把它们全部击落。

  不久,江草的俯冲轰炸机队抵达敌航空母舰上空。该舰是“竞技神号”。在江草机队十五分钟的迅速攻击中,这艘航空母舰和孤零零地担任护航的那艘驱逐舰以及在更北面发现的一艘大型商船,统统都被击沉。“竞技神号”没有战斗机掩护,飞行甲板上也没有任何飞机。就在它遭到攻击之前,曾听到它一再向亭可马里机场喊话,询问派出战斗机没有。不难看出,几小时前被我们歼灭在字可马里机场上的那些战斗机,就是“竞技神号”的飞机。不用说,这些飞机再也不能归队了;南云部队从此也再不会遭到来自任何方面的空中攻击了。

  击沉“竞技神号”后,南云海军中将决定结束印度汗作战。南云部队收回江草的帆队后,向东驶向马六甲海峡。“第一阶段作战”已告结束。不久,联合舰队司令部命令我们返回本土。途中,原忠一海军少将指挥的第五航空母舰战队(“瑞鹤号”和“翔鹤号”)再次奉命离开南云部队,派往特鲁克。5月初,第五航空母舰战队从特鲁克出发,支援对新几内亚东南岸莫尔兹比港的攻略作战。

  当我们离开酷热的南方海域的时候,我回顾了过去紧张忙乱的四个月里的作战情况。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南云部队在大洋上东起夏威夷,西至印度海岸,航行了几乎五万海里,在每次战斗中都表现得很好,而且士气和战斗力也不断上升。

  不过,我这时更认为,自从南云部队袭击珍珠港后,对它的使用是浪费和不恰当的。在南线什么地方有强大的敌人而需要动用我们这支优越的打击力量呢?已经派遣的南方部队肯定完全可以胜任南线作战,没有必要让南云部队充当支援的角色。

  在我看来,在袭击珍珠港后,海军当局一定认为南云部队没有们么重要任务可以执行了,所以,宁可让它到南线执行次要任务,免得它闲着没事。真的没有重要任务吗?难道军令部和联合舰队司令部忘记了我们的主要海上对手是美国海军吗?难道他们是故意闭眼不肯看看我们在珍珠港取得的战果所给予我们的教训?那就是,舰队实力的决定性因素已经不再是战列舰,而是航空母舰了。敌人的战列舰兵力已被粉碎,但是,它的航空母舰和掩护航空母舰的重巡洋舰兵力仍完好无损。所以,联合舰队在派南云部队到实际上并不需要它的南线去作战之前,难道不应该让它到东太平洋去执行歼灭美国航空母舰兵力的首要任务吗?

  一股想法涌上心头,我想起战争开始以来一直呆在濑户内海的七艘战列舰——“柱岛舰队”。如果说,南云部队被浪费了,被视为日本海军战斗力核心的那些勇敢的战列舰又怎么样呢?

  显然,当时的意见是要把它们保留下来,去打我们的海军战略家长期以来策划的对美战争中的那场大决战——一场双方舰队的战列舰按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标准方式使用大炮互相拼斗的战斗。可是,在珍珠港,日本舰载航空兵业已把敌人的战列舰连同战列舰至上论的神话一起摧毁了。因此,把“柱岛舰队”当作决战兵力珍藏在濑户内海的柱岛锚地,实在是毫无意义的。然而,它们就是被珍藏在那里。对于作战来说,它们的贡献也并未胜过在珍珠港内被歼灭的美国战列舰!

  人们不禁会想,如果我们的海军最高当局能够根据新的经验修改他们的陈旧思想,战事的发展将会如何?他们就会充分吸取了珍珠港的教训,迅速认识到拥有六艘航空母舰的南云部队(而不是呆在柱岛锚地的那七艘战列舰)才是日本海军的主要战斗实力。认识到这点,他们就会把南云部队和那七艘战列舰合并组成一支强大的航空母舰机动部队,让战列舰担负支援任务,令其挥戈向东,专门去完成歼灭美国舰队的使命。

  当然要说,做到了这些,海上战争的结局就会不同,那也是言过其实的。但是,似乎至少有理由认为,在珍珠港事件后幸存的美国航空母舰可能很快就被歼灭,而日本海军也不至于那样快地就丧失了对敌优势。敌人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毕竟比我们海军首脑从胜利中总结经验来得快(据本书日文版第54—55页载:袭击珍珠港虽然使美国海军吃了苦头,但对它来说,确实也有很大积极意义。从那以后,美国海军用航空母舰代替了战列舰,开始建造新的航空母舰,并把一些商船也改装成航空母舰。“牢记珍珠港事件!”这个口号刺激了美国海军建设的步伐大大加快。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作战意志很强。一年后,美国的航空母舰已经遥遥领先。在日军第一阶段作战中,美国航空母舰和巡洋舰就对我在西太平洋的一些占领地域积极展开了机动作战。1942年2月1日,“企业号”和“约克城号”两艘航空母舰、四艘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和十艘驱逐舰,在哈尔西海军中将指挥下,袭击了马绍尔和吉尔伯特群岛,轰炸和炮轰了沃特杰、马洛埃拉普,夸贾林

  、贾鲁特,马金和塔洛阿各岛。2月20日,以“列克星敦号”航空母舰为首的特混舰队,在布朗海军中将指挥下,曾企图对拉包尔进行偷袭。在向拉包尔接近途中,由于被日本的陆上攻击机发现而丧失了偷袭的可能,美国人才放弃了偷袭企图。2月24日,由“企业号”航空母舰,两艘巡洋舰和七艘驱逐舰组成的特混舰队,在哈尔西海军中将指挥下,轰炸和炮击了威克岛。八天后,这支部队又轰击了南鸟岛。3月7日,日军在新几内亚的萨拉莫阿和莱城登陆。为了粉碎日军的进攻,3月10日,以“列克星敦号”和“约克城号”航空母舰为主组成的特混舰队,在布朗海军中将指挥下,袭击了萨拉莫阿和莱城。4月18日,由陆军中校杜立特率领的美国轰炸机队,轰炸了东京。这是一次从“大黄蜂号”航空母舰起飞的、由陆军中型轰炸机实施的单程轰炸(该机队轰炸后飞往中国机场降落)。把中型轰炸机搬到航空母舰上,而且,从日本近海起飞,对日本本土实行轰炸,这在航空母舰作战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总之,美国仪仅以四艘航空母舰为核心组成了几支规模不大的特混舰队,巧妙地进行了不间断的机动作战,虽然战果有限,但确实使当时已经十分泄气的美军士气受到很大鼓舞:我认为,袭击珍珠港后,如果南云部队同山本,高须两支战列舰部队合并,以压倒优势挥戈向东,进行人规役机动作战的活,我们必然有机会跟敌航空母舰部队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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