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时光】勇敢的中国人——翁照垣将军生平纪实(六十二)

和畅惠来2021-01-11 14:01:57

【导读】翁照垣将军,广东惠来人,打响淞沪抗战第一枪的抗日名将。他在淞沪抗战中英勇抗日,浴血沙场,名震中外。

“和畅惠来”于近期推出汕头大学李韧之教授撰写的《勇敢的中国人》——翁照垣将军生平纪实系列,揭秘这位惠籍将军极具传奇的一生。

第七章    英雄暮年


(六十二)故乡旧事



翁照垣去香港不久,许淑贞携女儿翁碧珍、翁宝莉和幼子翁荣新迅即离开汕头,赶赴香港,与翁照垣团聚。接着,四子翁天德也去了香港。梁慈香夫人则随大女儿翁瑞卿居住汕头市,二儿子翁容贵和三儿子翁天生两家也住在汕头。翁照垣的母亲陈杏妹别的什么地方也不愿去,她只认葵潭这个家。丈夫病逝后改嫁到长春村的姐姐翁美娇和姐夫黄尧常去看望她。大儿子翁龙光染梅毒,在葵潭卧病不起,自顾不暇。


从1950年起,大陆开始了一系列政治运动,镇压反革命、土地改革、人民公社、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和大跃进,接踵而来。这些运动气势磅礴,摧枯拉朽,横扫着一切牛鬼蛇神。在葵潭颇有影响的翁家瞬间被划为人民的敌人。兴记行停办了,在汕头和葵潭两地的街房被没收了,葵峰农场、胡仔尾农场和西岭矿场被收归国有了,连通筑路行车公司也并入了汕头市汽车总站。


翁照垣的家被定为地主成分,在一片声讨中又被称为资本家、官僚和军阀。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几乎所有的坏成分翁家都有。居住葵潭的翁母陈杏妹成为翁家在那里主要的批斗和管制对象。在“追余粮”的斗争中,有人揪住她的头发,打耳光,要她交代剥削人民的罪恶。这个贫困了大半生、受过深重的苦难、跟着儿子享福没有几天的老人张着嘴哭了。她曾经受人剥削半辈子,但压根不懂得什么叫剥削。此时内心又埋怨,我怎么会嫁到这翁家来?


土改后,陈杏妹从坐落在葵潭镇玄武村布街的“将军第”扫地出门了。翁家不仅房屋田地被没收了,而且连锅碗瓢勺也分给了别人,陈杏妹又回到当年的赤贫。那时候穷,她没怕过,因为她可以劳动,现在不行了,年迈的陈杏妹白天沿街乞讨,晚上在北门里的真君庙里席地而卧,同样惶惶不可终日的外孙及娘家侄儿偶尔送点饭来。有一阵,陈杏妹不幸跌坏腿脚,扶着小凳子走路,街上的孩童喊她“老蛙”。十多年前,翁照垣曾托人在广西柳州给母亲做了一口柳木棺材,不远千里运至葵潭。土改时也被没收了,分给了一位五保户。


“将军第”先是用作区公所,后来成为葵潭人民公社的办公地,然后又用作小学校舍。由于空间不够,小学迁走,继由惠来县罐头厂作职工宿舍。跨入门槛,只见墙体正上方霍然刷着一行大字“伟大的毛泽东思想万岁!”天井正面写着林彪的治军名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有人感慨说:“将军第宅构雀巢,碧血当年染战袍。底事阁楼遭冷落,临街庙宇殿堂高。”


五十年代中期,曾任广东省副省长和省人大主任的罗天先生派人到粤东检查工作。他了解到翁照垣母亲的情况后,送条子给惠来县委,希望他们对翁母的生活能加以照顾。从此,翁母告别了那个小庙,搬进本镇别处的一座木楼,住在二层的一间小屋里,由女儿翁美娇前来照料,惠来县每月发给她们一些生活费。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1959年3月,陈杏妹去世了。惠来县政府送来粮食,表示关怀,还派人拍照。那位五保户把那口棺材悄悄送还给她,陈杏妹终于能够躺在儿子为她制作的棺材中,安葬在自己的“生基”里。坟前陈铭枢、蒋光鼐等人的题字尚在,但刻有宋子文、李济琛题联的四个石柱早在破除迷信、移风易俗的口号声中不翼而飞了。


梁慈香夫人患有哮喘病,她年近六十、目不识丁,性情温良、吃斋念佛、不闻世事。对国民党和共产党是怎么回事,全然不知道。周围发生的事,在葵潭有婆婆顶着,在汕头有女儿照看,虽说不时被叫到葵潭陪斗,但自身总体上倒还安然无事。


翁照垣的长子翁龙光病魔缠身,双目失明,1956年去世。撇下从广州娶来的大儿媳罗秀娟和一个领养的孩子住在汕头老市区。罗秀娟生活艰难,经常捡人扔掉的地瓜吃,养子后来弃家返回原籍,罗秀娟遂独自过活,在五十年代的历次政治运动中备受惊扰。“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她被当作“地主资产阶级的残渣余孽”,受到街道革委会和造反派的追查和批判。她不堪命运的折磨,在家中自缢身亡。


1950年,翁照垣的大女婿吴质彬在汕头连兴货运公司工作。当时汕头市抓获了一个来自香港的国民党特务,据说通过连兴公司向潮汕地区偷运枪支。在公安人员的调查中,有香港岳父背景的吴质彬成为重要嫌犯。在汕头市镇压反革命的风口浪尖上,吴质彬被抓,接着以现行反革命罪被判处死刑,后来改为无期,押送梅州等地服刑。三十多年后,大陆改革开放了,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吴质彬被“撤消原判,改为无罪”,释放回潮阳老家。据说当年那个特务是个精神病。


翁照垣的长女翁瑞卿在丈夫被关十年后的1961年,适逢“三反五反运动”。在那个阶级敌人按一定比例存在的年代,翁家这个在大陆生活的唯一子女、一个现行反革命犯的妻子也被定为现行反革命分子,判处三年徒刑,监外执行。对她的公判大会就在她的父亲翁照垣当年捐资集资兴建的汕头市新观电影院举行。到八十年代,在丈夫吴质彬被释放的同时,她的冤案也得到了平反,终于恢复了名誉。


1951年的一天,二子翁容贵被葵潭乡公所叫去,要他交代父亲当年送给中共地方政府的枪支曾经是由何人使用的。他说不上来,被隔离审查了一个月才放出。回到汕头后觉得前景堪忧,于是,拉上三弟翁天生,匆匆给姐姐打了一声招呼,瞒着两家妻子儿女和其他所有的人,悄悄地离开了汕头,朝香港奔去。但是,由于大陆人大量涌人,香港不堪重负,开埠一百多年可自由出入的粤港罗湖口岸此时已经设了关卡,未经政府批准,难以成行。翁容贵和翁天生兄弟俩想去香港,已经很难了。他们分别从汕头和葵潭出发,装扮成卖花生油的商人,先绕道兴宁,后抵达深圳,再设法弄条船,偷渡到香港,分别开杂货店和在农场务工,一生再也没有回过大陆。


土改期间,孤守在家的第二和第三个儿媳谢陶痕和许宝珍曾被叫回葵潭接受清算和斗争。后来,他们在汕头多次申请去香港,都没有得到批准。两三年后,听说在广州申请比较容易,便离开汕头,去了广州。在广州过了几年,三儿媳许宝珍终于得到了政府许可,携子女翁培丽、翁志芳等去了香港。但父母均被日本飞机炸死、与兄弟失散、孤苦伶仃的二儿媳谢陶痕却没能如愿。直到近三十年后的19 81年,谢陶痕在法国留学的儿子给邓小平先生写信申诉,终于得到了赴港的许可证。翁照垣的第二个外甥、姐姐翁美娇的次子黄甲枝在抗战期间曾作过抗日联防主任和梅县抗日大队队长。在1950年“镇压反革命”运动中,他被判为反革命分子,处以死刑,立即执行,其妻上吊自杀,小孩送人,九十年代获得平反。


大外甥黄甲柳见弟弟被抓,遂撇下一家老小,逃离长春村,连夜偷渡去了香港。1961年,黄甲柳十六岁的儿子黄国平在葵潭乞讨度日。这个在抗战胜利、国家太平时出生的孩子并没有过上几天太平的日子。他告别家乡,徒步三百多里到深圳,趁着夜幕冒死偷渡,结果不成被抓,在当晚被抓的一百多人中他是年纪最小的,也是唯一被释放的。后来,他不甘失败,再次铤而走险,终于成功了,在香港和分离了十一年的父亲生活在一起。


翁照垣的三个外孙吴健威等为了去香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直到1979年,邓小平先生主持改革开放,国家走向了建设和发展的新时期,才最终放弃逃离,在汕头成家立业。


翁照垣的外甥女黄惠芳弄到了一张别人的赴港许可证。她在这张证件上换贴上自己的照片,蒙混过关,来到香港。虽说一路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但她是翁照垣姐弟两家最为顺利的偷渡者。



作者:李韧之(汕头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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