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纪行——6月极昼之地,在那太阳永远不落的地方

规划中国2019-02-11 14:15:46

2018年6月,为推进“欧洲地平线2020”课题进程,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杨保军院长一行6人,对丹麦、冰岛、芬兰与欧洲课题组,围绕能源利用、智慧城市、城市创新等多项研究工作进行了为期10天的工作交流,深入调研了北欧国家在以上领域的实践。


哥本哈根

在哥本哈根,课题组与丹麦能源管理局(Danish Energy Management)、北欧创新联盟(Nodic Edge)、北欧绿色房屋(Nordic Flex House Development)和哥本哈根大学等机构进行了座谈和研讨,并调研了φrestad新城、Norhavn新城、老城区及自行车系统等城市建设实践。


哥本哈根向课题组展现了如何成为“北欧最具幸福感的城市”“全球最具设计感城市”,从宏观战略到微观建筑环环相扣的全景画卷。


• 城市战略:简单的选择、坚定的执行

哥本哈根大学Gertrud Jørgensen教授向课题组介绍了哥本哈根久负盛名的“指状规划”从诞生以及前后20年左右的执行历程。她认为战略规划就是“长期愿景+短期项目”的结合,长远愿景需要简洁,而短期项目需要与愿景有着完全统一的逻辑;关键项目的策划与坚定不移的执行是战略规划的成功秘诀。


指状规划的逻辑非常简单:城市扩张不应该是无序的,而是应该以交通走廊为中心、控制一定宽度的指状拓展,指头之间是预先划定好的城市永久性开敞空间。


在指状规划公布实施之前,哥本哈根已经对控制城市蔓延做出了很多努力:1900年开始,哥本哈根就划定了周围一些大型公园带;1936年Olaf Forchhammer撰写的《绿地报告》,首度提出了在任何城市规划工作之前应首先划定出绿地区域加以预留,这种开创性的思想后来被很多城市沿用,对后世城市规划产生了深远影响;1947年Peter Bredsdorff领导的年轻团队编写了指状规划,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并最终将其确定为城市规划的一项基本原则;1989年区域规划确立了哥本哈根绿地系统格局,并在2005年规划中再次强调要把这一完整的绿地系统建设成为“全球最佳休闲景观之一”。近一个世纪以来,哥本哈根的规划都保持了高度的连续性,一代又一代规划师以“传承”而不是“颠覆”或“摇摆”的方式不断探索和坚守核心规划原则,铸就了一个通过多代人共同努力达成的世界城市形态的典范。

1936年绿地报告中描绘的自然保护规划方案(左图);1947年的指形规划(中图);2005年区域规划(右图)


然而真的要形成“绿带”,对于哥本哈根这样一个地形极其平坦、并没有山丘、湿地或森林等天然物理隔离的城市而言,是非常困难的。这种问题尤其突出地表现在哥本哈根西部。和北部地区相比,西部地区的景观乏善可陈,于是哥本哈根决定通过“造林”改变现状,从零开始建立休闲区,这成为了一个跨世纪的工程。1964年,来自国家住房部、文化部和林业局的代表共同组成了西部森林委员会,开始着手1500公顷造林计划;1967年第一批树木种下,苏格兰高地牛被引入作为标志性物种;直到今天,虽然经历了多轮质疑、争执甚至批判,但哥本哈根通过50年的坚定不移最终在这一地区创造了茂密的森林景观。


制度保障也是指状规划成功的关键,中央政府在绿地规划的调控中发挥核心作用,在丹麦达成了共识,保障首都居民的休闲绿地被视为国家利益。同时,Olaf Forchhammer等规划编制的核心人物被任命为哥本哈根总工程师或在政府任职,直接参与政府管理。《自然保护法》、《休闲徒步路经法》都为这一世纪工程立下了关键功勋。


• 新城建设:两代新城的不同思维

作为战略规划的另一产物,哥本哈根从1990年代开始着手新城建设;作为落实“指状拓展”的载体,新城都严格按照交通引导的方式进行建设。本次现场调研,我们探访了φrestad 新城和Norhavn新城。这是资本导向和知识导向两个时代的产物,代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新城建设思维。


(1)建设背景差异

1992年开始建设的φrestad 新城诞生于丹麦经济萧条时期,政府希望以新城开发刺激投资和消费。因此,在这个地区除了大量的公共住房,就是为大企业入驻设立的办公大楼。


2012年开始建设的Norhavn新城是欧盟Living Lab成员之一,它的目标是面对“知识经济”的发展要求,创造一个在真实生活场景中运行的、开放的未来城市建造技术实验室。从现状来说,这个地区本来就是联合国在丹麦的驻地,聚集了大量的外国人,而未来他们希望通过城市技术创新本身吸引更多的创新人群的进入。



(2)规划方法差异

φrestad 新城遵循的是空间导向规划方式在φrestad 新城的设计导则中更关注建筑群整体的功能、容积率、高度布局以及各类项目的策划和设计,以功能布局+城市设计的传统规划方式形成整个地区的规划基本框架。


Norhavn新城遵循的是标准导向规划方式新城将“绿色增长和生活质量”作为发展目标,将城市的紧凑度、能源和公共空间多样化作为主要设计手法。以此为出发点,Norhavn新城将德国DGNB标准作为新城全生命周期的的测度指标,并在大纲中规定了建筑地块大小、混合使用程度、灵活的建筑层高控制、耗能指标以及10多种公共空间和公共设施类型的设计要点。


(3)城市风貌差异

也许是因为资金的压力,φrestad新城从一开始就要求“不要给建筑太多的高度、材质限制”,以给建筑设计更多的灵活度为目标。因此导致φrestad新城高楼林立,我们在这里看到的更多是“建筑”,而不是“城市”,宛如一个万国建筑博览会。


但是Norhavn新城则将“城市”整体摆在更高的位置上,建设了极其丰富的公共空间。Norhavn新城准确地将本地公共生活定位于游泳、捕鱼、皮划艇和航海等,并规定了两类公共空间来适应公共生活的需求,陆地的公共空间包括众多广场、袖珍公园、散步道、小巷、建筑首层和灵活的外摆地带;水上的公共空间包括运河、桥梁、小岛和水口袋空间。新城整体风貌个性鲜明,建筑高度以3~6层为主,建筑色彩以红色、褐色、浅灰色为主,且规定特殊公共建筑可以做较大风格变化,与一般建筑产生对比。


• 公共空间:建筑在慢行空间上的人性化城市

在哥本哈根,在路上骑车兜风、在林间漫步冥想、在水边静坐发呆是一种生活方式;而支持这种生活方式的实现,正是无处不在、类型丰富的公共空间以及将这些公共空间联络在一起的绿色出行网络。


这些公共空间与哥本哈根最具特质的景观资源结合在一起,是城市公共生活的美丽客厅和舞台。


水岸:各类深入城市中间的水巷为人们提供了适合观望的两岸建筑展开面,不同时期的建设又为这些展开面渲染了不同的色彩。最可贵的是,在这些水岸两侧都有木质铺装的人行空间,并摆放了公共躺椅,人们可以随意地席地而坐或面天而躺。


林间:得益于指状规划网络状的城市公园与郊野绿地以及《休闲徒步路径法》,哥本哈根修筑了大量优美的林间小道。这些小道并未做任何硬质铺装,往往就是简单的砂石路面。但在标准油画景框和脚下梭梭作响的砂石小道上穿行的时候,却使人仿佛重回18世纪,也许很多哲学家和科学家的重要思想就是在这样的道路上漫步时产生的吧。


城市:哥本哈根城市中的步行空间则更为普及。由于在规模膨胀阶段没有足够的财政资金来建设地铁,哥本哈根一开始就选择以自行车及慢行为核心的交通发展策略。


对于慢行和自行车的路权分配,哥本哈根有着绝对明确的倾向,这一方面表现在人行道的宽路幅上,另一方面也表现在市区内随处可见、优美舒适的步行桥上。同时,哥本哈根却并不支持共享单车,原因在于他们认为作为一种个人交通工具,它的停放是应该由个人负责而不是随意停放的,同时城市的公共空间也不可以无偿、无序使用。


• 建筑设计:通透、混合、零碳是未来卓越建筑的衡量标准

没有单一功能的公共建筑。停车场、垃圾焚烧场、蔬菜大棚在哥本哈根都不再是单一功能建筑,更加不是厌恶性设施,而是通过功能的设计和技术的创新转变为大众活动的中心。


(1)丹麦哥本哈根垃圾焚烧发电厂ARC(Amager Ressource Center)

这是丹麦规模最大的环保项目,它的设计理念为市政设施的建设树立了一座新的丰碑。


首先,这是一个能源综合利用的典范。在丹麦人眼中,垃圾不是难闻、丑陋的废弃物,而是一种清洁能源。丹麦很早就对垃圾处理进行立法,要求所有焚烧设施必须采用热电结合技术生产电力和热能。目前丹麦境内34个垃圾焚烧厂,可以提供了全国4.5%的电力和20%的供暖。ARC工厂每年能够处理40万吨由50~70万居民和至少4.6万家公司产生的生活垃圾,同时为6万户居民提供电能和16万户居民提供直接的供热。


其次,它是一道城市的风景线。传统垃圾焚烧带来的污染在丹麦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垃圾焚烧厂都要严格按照欧盟排放标准进行管理,一氧化碳和一氧化氮等气体需要做到实时监测,环境检测机构会每隔三个月检查比对一次数据。同时,ARC工厂将创新的垃圾处理技术和现代化的建筑学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该厂外墙采用了特别的多孔设计,到了夜晚人们能透过这些孔看到炉内发出的光。为了让居民更喜欢这个处理厂,设计师还在屋顶设计了一个人造滑雪场,3条雪道长1500米,他们尤其鼓励家长带着孩子来做滑雪训练和垃圾处理的科普学习。


正因为如此,丹麦垃圾焚烧厂往往建在人口最密集的市中心区域,以便产出的电力和热能能够便捷的被居民利用,减少传导和运输带来的损耗。


(2)皇家图书馆(Royal Liberary)

由丹麦著名大师Søren Kierkegaard于1999年设计建成,这个设计方案解决的核心问题是“什么是未来的图书馆”。首先,他们改变了对城市积极界面的认识,普遍认为建筑应该朝向街道的方向,但皇家图书馆则选择了面向水边,它利用中庭连接城市空间与大海,同时连接图书馆的新旧大楼,视线走廊直通水面;将原先作为建筑背面的水面变为了建筑的朝向面。其次,设计强调混合功能和公共空间,大楼内设有国家摄影馆、书店、咖啡吧、餐厅、屋顶平台以及可容纳600个座位的女王音乐与戏剧大厅。


对于零碳建筑孜孜不倦的探索。北欧绿色房屋公司向课题组介绍了他们的长期探索,“零碳建筑”的概念正在从建筑设计延伸到建筑建造运营甚至更大范围的建筑群,“工厂中建造房子+在房屋中种菜+使用可持续能源”是他们对于工作方法的总结。


在工厂中建房子是指尽量实现建筑组件标准化,设计通用接口,像乐高一样模块化地建房子,从而将在场地上的工作减少到最小。


在屋顶种菜是指把立体绿色农业的概念贯穿到城市中。把房屋中的废水进行小范围的净化循环,系统地保障房屋蔬菜的供水和及时浇灌。采用生物仓解决方案,以昆虫来分解和降解把废物转化为肥料。这些技术都已经成熟,并向全世界推广。


使用可持续能源的被动式房屋集中在自然通风、自然采光和太阳能利用上。在这些领域,丹麦数字技术手段的储备非常丰富。他们向课题组介绍了国际能源协会可再生能源项目,在这项工作中他们利用光照模型,综合考虑房屋进深、开窗大小、朝向选择、建筑色彩,实现对太阳能板安装位置和采能数量的精确控制,以这些分析来调整建筑方案。同时,他们还以电子平台对建筑运输、建设和运营全流程的碳足迹和造价进行全面跟踪。


冰  岛

在冰岛,课题组与冰岛能源管理局(Iceland Energy Management)、绿源公司(Nodic Edge)等机构进行了座谈和研讨。作为欧洲人口密度最小、多火山、多冰川的国家,冰岛向我们展现了一个生态脆弱型地区的华丽跃迁。


• 清洁能源带来的颠覆性变化

冰岛能源种类非常多,这也为它带来了100%可再生能源的可能性,其中70%水力发电,30%地热发电。这种能源结构为冰岛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参见:冰岛足球队与该国城市规划的渊源


冰岛绝美的风景一方面来自于人口的绝对集中,首都附近地区人口占全国的2/3,另一方面来自于深植民间的保护意识。在黄金大瀑布的一侧,树立了一座丰碑表彰向国家捐献这方瀑布的老妈妈,当年她曾带着自己的家族坚决抵制了政府要建水电站的意图,才为人类保留了这番壮阔的景色。冰河湖也同样来自于私人捐赠。


芬  兰

在赫尔辛基,课题组与阿尔托大学等机构进行了座谈和研讨,并参观了滨海码头地区的改造等城市建设项目。赫尔辛基虽然只有300万人口,但却是一个产生了西贝柳斯、阿尔托、诺基亚的卓越创新城市。今天它如何维护持续的创新能力,是我们关注的重点。


• 诺基亚之后的城市技术创新

芬兰曾因诞生了世界上最卓越的高科技企业诺基亚、Rovio等,而成为各国政府研究创新机制的必选案例。但移动互联网时代对诺基亚的冲击,也带来了众多问题,那么今天芬兰在做什么?


DEMOS HELSINKI给出了他们的思考,这是一家依托于阿尔托大学的 40人非营利性组织,致力于未来城市的研究。


首席执行官Juha Leppanen认为:“今天我们并不缺乏科技,缺乏的是如何让这些科技得到更快和更有效的利用。”所以平台和途径是DEMOS HELSINKI始终不遗余力致力培育的核心。


• Bees and Tree

DEMOS HELSINKI认为今天创新的形式正在发生变化,更多的创新不是产生于大公司或国家实验室,因为现代创新正在从以科技为核心的驱动力发展转变为以人的体验为核心的驱动力。创新总是发生在那些你可以简单而快速做事的地方,所以往往个人、微型企业的反应和迭代速度更快。


但微型企业的问题是缺乏足够的平台来提升认知度并获得机会。因此,一种Tree and Bees的模式逐渐普及。2010年以来大公司纷纷开展创业合作计划,投资数百万风险基金帮助初创企业,这说明社会正在经历繁荣模式的蜕变。芬兰大量的创新基金来自于这些大公司,其中也包括诺基亚。较高水平的创新基金已经成为芬兰持续创新的源泉。


与此同时,芬兰致力于创新者社群的培养,每年11月芬兰举办的SLUSH会议是欧洲地区最大的创业者大会,有大约2万名创业者参与。传统上主要是大公司来为创新提供资金支持,但现在创业者社群扮演了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 政府的作用

创新需要良好的政商合作。政府和大学与企业的通力协作会为创新提供更多机会。未来很多城市通过创新推动变革,都需要政府在政策、制度甚至法律层面的支持。


例如,芬兰正在开发一套whim的交通服务平台,把提供交通服务的公共部门和私有部门进行了无缝连接和切换,而这背后的整合工作都是政府在推动,需要国会提供立法环境和立法制度。


十天的北欧之行是美轮美奂而丰富多彩的。六月的极昼之行,在那太阳永远不落的地方,我们看到了人类未来城市的曙光和迹象。


特别感谢哥本哈根大学赵春丽、孙璐对相关资料的支持。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