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谢谢你们的勇敢

王二炑2019-05-06 13:25:38

一、


酒席上,在县公安局上班的高中同学问大伙儿认不认识一个朱某强的高中老师,说被抓了,长期祸害班内女生,十几年里不止一个受害者,但直到最后这个受害女孩在高考体检时被发现怀孕,他才兽迹败露。


我认识,朱某是我的高一政治老师。


印象中朱某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他是那种给人感觉很温和很斯文的人。有次课堂提问,他叫起正走神的我,我甚至不知道他的问题是什么,于是只好沉默。教室里一阵死寂,好一会儿过后,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你这是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啊,坐下吧。”我记得当他说完这句话,周围的女生都为他的风趣笑出了声。


除了那次提问,我和朱某再无交集。只记得他有着一头醒目的少白头,黑白间杂。还有他在夏天喜欢脚穿黑丝袜踩一双给人感觉不严肃、很随意的凉鞋。还有,他的妻子曾是他的学生、和他年龄相差较大、早早便为了生下了一个儿子——


我之前从未觉得这段当时被传为校园美谈的师生恋有什么异常,但当听到朱某事发,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切可能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美好:他的妻子很可能正是他禽兽行为的第一个受害者……不幸怀孕后,在家人为女儿着想的建议下,年纪轻轻的她选择嫁给了伤害了她的朱老师——可强奸犯朱某本性难移。


她的这一选择害了后来很多女孩。


她的遭遇还让我想起一段初中往事,想起一些我以前同样没有觉得异常的细枝末节……我不由得担心起初中时认识的一个姑娘来。


二、


朱某并不是我在学生生涯遇到的第一头衣冠禽兽。我在初中时也曾遇到过两个这样的斯文败类,其中一个被判了刑,但另一个,我觉得他逃脱了惩罚。


初二快结束时,我在学校报栏里的县日报上看到一则关于我们学校的新闻,记得加粗标题的后半句是“……竟把魔爪伸向班内幼女”。新闻里说中三某班班主任张某涛,把班内女生骗到自己办公室强暴,并威胁她如果敢告诉家长,就杀死她同样在这所学校上学的弟弟……


张某没教过我,但我好几次在校园里见到过他,他当时大概三十五六岁,个子很高,五官也很端正,走起路来背挺得笔直,冬天经常穿一件褐色的夹克皮衣,皮衣领子上的厚厚绒毛高高耸起。我之所以对张某印象深刻,因为我非常不喜欢他走路时那股目中无人的傲气,还有那张始终挂满严肃的脸——随时准备训斥学生的那种严肃。


张某入狱后我再没见过他。多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一个和张某同村的朋友,他说张某早已出狱,出狱后做起生意,还发了大财。对于善有善报我始终是心怀敬畏的,但至于恶人有恶报,我从来都没相信过。


三、


另外一个逃脱了惩罚的斯文败类姓牛,和张某一样是中三数学老师。除教学之外,牛某还是当时学校里少有的会操作电脑的人,我曾去围观过,但现在想起来不过是他往word里的表格上誊写考生成绩,用的还是一指禅。此外,学校仅有的一套广播设备也在他的办公室,周一至周四,每天在黄昏时分都有半个小时的校园广播——播音员全是女学生,而且不止一个。


初一时,情窦初开的我偷偷喜欢上了班里一个叫若的女孩。因在校文艺大会上一身迷彩一首《一二三四歌》,若在全校成了花儿一样的存在,她声音很好,唱功很棒——是校园广播的播音员之一。


进入初二,我和若依旧同班。但初二下学期开始没多久,她突然在一个无人的周末转学而去,连说声再见的机会都没给。


升入初三,牛某成为我的数学老师。和张某一样,牛某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也是年纪轻轻三十出头,除肤色较黑外也算是一表人才。我对牛某没什么感觉,除了比较反感课堂提问时他总是挑选漂亮女生来作答。但班里却经常出现关于他的负面流言。


和牛某同村的同学说牛某嫌弃没文化的妻子,在家经常打骂。当时学校里唯一的音乐老师的是个俏寡妇,风韵犹存,牛某经常被撞见往她的办公室里钻——那时的老师都是一人一个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办公桌椅还有一张床。牛某的办公室在一楼,有天晚自习前,一个同学神神秘秘地告诉我们,说他下午放学后经过牛某办公室后窗时听到里面有动静,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看,他发现牛某正把一个女生压在床上——


我当时并未把这件事和若联系起来,因为那时若已经转学离开,但朱某的本性难移和长期犯案,让我担心起若的转学可能跟牛某有关来……


因为校园广播的缘故,牛某有大量机会单独接触女生,而若也是前往牛某办公室主持播音的女生之一,而且若是学期尚未结束、突然中途转学。更让我怀疑的是,牛某在初三上学期结束后突然提出辞职,说要去做生意——在那个年代,在编老师辞职并不多见。


希望我的多疑是想多了。


我再没见过朱某,倒是见过一次若。初三下学期的一个夏日黄昏,她从校园大门走进,大概是来找人,看见十米外的我,她像过去那样,不带姓只称名地盈盈一笑:“雪庆,你咋长这么高了?”然后我冲她摆了一个“我就是这么高”的骄傲表情,没理她,走开了——傻逼啊,原来早在那个2002年夏天,我就已经是个傻逼了——我从此再没见过若,也再没有听到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四、


高一时我曾在校园里见过朱某妻子一面,尤其和因少白头而多了几分老态的朱某相比,她显得很年轻,而当时她手推车里的那个婴儿应该便是她和朱某的孩子……那孩子如今差不多应该也已经是个高中生了吧,我不知道她该如何和孩子解释这前因后果。


上网查了查朱某现状,发现学校公关做得滴水不漏,竟然未见丝毫媒体报道,高中贴吧里仅有的几条关于朱某的议论也都已被删除。而在一条“写下你最喜欢的高中老师名字”的帖子里,有一条回复是:“朱老师政治课讲得就像艺术一样!”还有一条,是“听说朱老师调走了。”


PS:


前些日当章文之流成为过街老鼠,#MeeToo 风暴似乎终于要登陆中国之时,《新京报》发了篇快评《姑娘们,谢谢你们的勇敢》,让我想起上面这些中学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