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丝随笔】庞明姝/勇敢的心

朝花文丛2019-02-11 15:52:52

 

  编者按医学工作者貌似与文学有缘,毕淑敏,是一个卓有成就的女作家。北京大学在读医学博士庞明姝并不刻意效仿毕淑敏,却总在百忙间以医学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手抚文学的界桩,向她羡慕的领苑抛进惊鸿一瞥。

        庞明姝的随笔绝没有无病呻吟的堆砌,也摒弃布尔乔亚的娇柔,更远离伪文士故作的风雅,那种小鸟依人的娇喘式的撒嗲,似乎永远与她无缘。但不要轻信,这个农村走出,凭借不息奋斗走进京师学堂的姑娘会有全然超人的骨骼,勇敢和坚强、知性和理性的语流背后,还是一颗十足文学的、温柔的、女性的心。

 

   【语丝随笔】   

                 /庞明姝(北京大学)

        法师爱说的一句话是:“人生是一场修行。

        “修行似乎是出家人的专用,对于出家人,持戒诵经禅坐……终其一生,成就开悟成佛的正果——确实是修行。但我清楚法师的这句话也是说给我等在家凡夫俗子的,对于一向反应迟钝的我,这句话成了我时常参悟的话头:我的人生怎样修行?成就什么呢?

        绝大多数人,从小长大变老,长大了成家生子上班挣钱干事业,然后退休,然后消失。纵然每个人的生命轨迹不同——或辉煌、或惨淡、或平庸,但都逃不脱这样的宿命。

        多少年了,我的生活很简单,简单到别人可能会觉得有些无趣无聊,而我自己很多时候也有深深的挫败感。我知道,等待我的也会是同样的宿命,即使我不怎么努力,时间也会推着我去完成。因此我知道我的人生修行绝不是去找工作找对象找坟墓。但是,那到底是什么呢?

        很久以前,我就开始羡慕那些想法很简单的人,羡慕那些乐于也善于在人群中活跃的人,甚至羡慕飞扬跋扈唯我独尊的人;我也曾试图去摆脱我对孤僻的偏爱,更努力地让我的脑袋我的心多些宁静和安详,可至今我都不能很好地做到,我只好选择承认孤独和敏感是我与生俱来的气质。果真如此,那么我的人生修行就是去成就我内心的平静了吧——应该是的,我找到了心的前进的方向。

        “,是个很玄的东西。它是我的表情、觉知、情绪、情感、思想和灵魂的综合体吧,它安住在我的大脑、我的心脏、我的血液、我的呼吸、我肢体的每个角落。

        从小,我给人的印象就是冷冰冰、凶巴巴的,也即所谓的拒人千里。事实上,这是我不自知的,因为我从不缺少伙伴朋友,虽然我从来不会主动找人玩;我也不对任何人抱有敌意,几乎没与人发生过争执,也不记得谁故意找我茬儿。我曾经很困惑,为什么有的同学会说我木讷呆滞,总是面无表情,却又有人会夸我的笑容很真很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给人木讷呆滞的印象,我觉得我不是那样的,起码,我的心里是并不愿那样的,于是同学们的批评成了对我的善意提醒,此后每每遇到小孩,我就会有意识地对他们笑,我怕自己面无表情会吓到他们。

         一个词解开了我心中的迷惑——相由心生。虽然我算不上天资聪明,但从小在家做事情都像模像样,受人夸奖,在学校也是老师宠爱的对象。可是我们家很穷,除了瘦弱勤劳不能干的老爹,就是大的小的女孩子。在农村,这样的家庭生活之艰难可想而知。我不知道这对别人的成长是否会产生影响,我只知道我很自卑,但我天生又很高傲。我揣着一颗不可冒犯的深深自卑的心,去直面世俗的、虚伪的、势利的眼光,我对多种有色的眼光异乎寻常的敏感。虽然我家里很穷,但我们被父母当做大家小姐一样教养,没干过什么体力活,没去求过任何人,脸皮比纸都薄,一句难听一点儿的话都受不了。尽管如此,我却不会和别人争吵,看到别人吵架会以为自己做错了事,非常紧张害怕,我只会用沉默表示我的不满和反感,即使气得发抖也不会喊出来。

        相由心生——我的心是一颗倔强的石头,也是一颗易碎的水晶,我给它涂上了厚厚的一层保护色,这大概是我这个动物的本能,是我这个人的仿生学吧。

        这样的我不知道吓跑了多少本来可以成为朋友的人,又抱歉的让多少身边的人不舒服,我只知道在我长大成人之前真的好像没有哪个同龄人敢欺负我,虽然男丁多的人家敢欺负我们家。

        我像刺猬或乌龟,在成人的世界继续我与世无争的生活。我小心翼翼地探头,刚感受到一点阳光,乌云就会带着寒风呼啸而来。多次以后,我宁愿冬眠不醒,让我的心在刺或盔甲的保护下保持完整,而不至于伤痕累累,不至于变得麻木或者面目全非。         我以为我慢慢的就能成长到足够的坚强,足以面对任何的阴晴风霜,但我发现并不是这样。就像躲在温室里,永远不能成为参天大树一样,作茧自缚在这个充满虚伪、丑陋、贪婪的世界上是不足以自我保护的,失去了感知冷暖的机会,却也不一定就少品尝酸甜苦辣。认识到这一点,我觉得必须承认我个人的脆弱软弱、我的孤独无助、我的外强中干,推开我的心墙,我要像自由的鱼那样在人海畅游,像展翅的鹰那样在人世翱翔。

       相由心生——我要牢记这一点。我的心将会是海洋,笑纳百川,纵然经历惊涛骇浪的激荡,依然蔚蓝;我的心将会是天空,笑看风云,纵然饱受雷鸣电闪的洗礼,依然晴朗!我要学会再面对冷漠、挫折、病痛,学会诀别时不再心寒、恼怒、无助、恐惧,即使死神来临,我也要能做到微笑着向他招手,说声,甚至给它一个大大的拥抱。

       相由心生——我要牢记这一点。我要做到再面对一些假丑恶的人和事时,不再整个身体仅仅从内而外透着逼人的寒气,还要勇敢地表达自己的立场,同时要对弱者施以应有的关切与怜悯,依然会因小小的感动润湿眼眶。

       我的心要像野草在旷野招摇,接受雨雪冰霜、阳光晨露,不是被摧毁,而是茁壮地成长,温暖起来,勇敢起来,坚韧起来,变得强大,变得温柔,变得更有力量。我要我的脸上更多一些纯而真的暖暖的笑容,当我变成一个老太婆安详地睡着的时候,岁月在脸上的刻痕也堆成含笑的美丽的花。

        这便是我今生的修行,是我的心前行的愿景。

 

注:《勇敢的心》是一部经典的励志电影的名字,也是汪峰的一首歌的名字。

 

作者简介:庞明姝,北京大学工学院在读医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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