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边区巫术:美国人的祖父母信仰哪些"黑魔法"?

过客History2018-12-05 16:22:22


文 | 大卫·哈克特·费舍尔

本文节选自《阿尔比恩的种子:美国文化的源与流》,

作者:[美]大卫·哈克特·费舍尔,译者:王剑鹰,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新民说


1920年前往奥扎克山区(Ozark)的一位旅行者看到一幕让人惊异的情景。春天的清晨,鸟鸣刚起,他惊奇地看到,一对农民夫妇从小木屋里快速地跑到新犁的地里,脱下衣物,“开始像兔子一样互相追逐”,然后倒在地上性交。这对夫妇安分守己在当地是有名的, 而且家庭背景良好,常去教会。

在密苏里西南部,奥扎克的民族志学者万斯·兰道夫(Vance Randolph)收集到很多相似的报道:

一位老妇人说,7月25日日出之前,四个女青年和一个男孩子在地里种地。“他们都脱光了衣服,”她告诉我,“男孩子站在地块的中央,四个大女孩在他周围跳跃。男孩子已经把种子全部洒出去了,女孩却一直在高喊:‘锄得深些! 锄得深些!’他们干完活后,都在土里像野兽一样打滚。这完全没有意义,”老妇人说,“但这些人种的萝卜是河边最好的。”

边区的这种巫术甚至延续到了今天。它提醒了我们历史中的重要问题。盎格鲁 - 美国的每一个民俗文化都不仅是环境的产物,也是时代的产物。边区人带来了曾在18世纪早中期在北不列颠边境的巫术信仰。这些信仰的对象包括巫术、魔法和其他具有魔力的事物, 但这种巫术信仰不同于一个世纪前在清教徒中流行的巫术偏好。

巫术至今在这个文化中流传。丹尼尔·德雷克(Daniel Drake) 记得在美国边区遇到过一个叫老比利·约翰逊(Old Billy Johnson) 的边民,他是“巫术的坚定信仰者,能够唤起魔鬼,又让其沉睡”。南部高地的民俗中长期充斥着女巫和小妖精的传说。1930年代,南部山地的民俗收集者还听到过很多有关女巫的说法:

如果一个老妇人只有一颗牙齿,她一定是女巫。

如果你感到身边有热流经过,说明女巫们正在过路。如果你在11点醒来,你就会看到女巫们。

如果你的一只眼抽动,说明你在被施魔法。

如果早晨起来你的头发有很多纠结,说明女巫曾骑在你的身上。

狗的哀号就说明女巫出现了。

如果你的鞋带都连起来了,就是女巫正在追踪你。

如果你看见一个斜视的人,你要把手握起来以避开恶魔的眼睛。

很多边区人自己也玩巫术。

把你的破衣服沾上敌人的血,放在烟囱里的石头后。当它腐烂的时候,你的敌人就会死。

想要把魔鬼引到一个人身上,先拿到他的照片。

从血蛇身上拔七根毛发,再从响尾蛇身上拔七个鳞片, 从猫头鹰身上取下七根羽毛,加上一根你思念的人的头发, 一些指甲碎片,用四月的第一场雨水在大火里烹饪七分钟。然后把这种混合液体洒在你想吸引的那个人身上。你就会成功地勾引到对方。

用右手的食指或小指头指向一个人,那个人就会走厄运。

移民的初期,定居点都有一个专门负责魔法的人称为魔法师, 他的工作应接不暇。萨缪尔·科奇吾回忆说:“我认识好几位这样的魔法师,他们就是这样叫他的,他会在公众面前为那些被巫术伤害的人治病。”这些魔法师的工作就和20世纪的医生一样,是常规而且固定的。魔法师们是要上门医疗的。如果他们无法前去医治, 边区人就要学会自己急救。

如果你想要远离女巫,就要把草编的扫帚放在门道里。如果想杀死一个女巫,就在冬青树上画一颗心,连续九个早晨在她的心上插上长钉。

但这些做法完全不似17世纪新英格兰对待女巫那样急不可待。南部高地从未有人因为巫术被处死,只有一些人因为其他罪行被吊死。这与早期的文化是一个重要差别。

边区人对占星术和占卜也有浓厚兴趣。人们普遍相信,恒星和行星都对地上的事情有影响:

在开花的季节种上花(要在处女座的标记下)。

当黄道十二宫指向狮子座的时候,不要阉割牲畜。流血会很多……当黄道十二宫在头上的时候(双鱼座),才是阉割猪最好的时候。

当天秤座出现在天边时,就是该种鱼尾菊的时候了。

在快要下雨的时候,或在新月的时候,不要采集野果, 因为那样会坏得很快。

这些信念的兴起和传播并不像弗吉尼亚农场主或者西欧崇尚文艺复兴的贵族们那样优雅、文明。在发展的高峰期,它所表达的实际是对正在逝去的边区兴建时期的缅怀。但它以更为人喜闻乐见的方式得到了传播和延续。

边区的民俗也喜欢另一种形式的巫术,或可称为实验性巫术或者世俗化迷信。它主要表现为对巫术、魔法、咒文、征兆、符咒、药物、咒语和占星术等的实际运用,以达到改变事件进程或预测它们的目的。

这些魔法的运用涉及任何你能想象的情况,主要是动物、作物、邻居、孩子、天气以及病痛等带来的麻烦。它会表现出对情感的控制, 以实现在世俗的目的。20世纪早期,民俗研究者在北卡罗莱纳州收集到近万例这样的具体例子,我们从中选择几个。其中一些描述已经被科学证实:

吃玉米饼会染上糙皮病。

如果得了坏血病,就把生土豆切片,在醋里泡一下吃。 如果被蛇咬了,嘴里没有伤口的话,就把毒吸出来再吐掉;

用刀在火上烤一下,切开伤口让血自然流出来。

还有一些明显是致命的:

对思乡的治疗, 就是把很多火药放进衬衫靠近脖颈的地方。

要治好感冒,就用手(不要用脚)爬上一棵高树,然后跳下来。

还有很多是矛盾的:

鸟飞进屋里表明幸运。

如果鸟飞进了屋里,就说明会有厄运。杀死一只猫会带来厄运。

要有好运,就活活地蒸死一只黑猫。

有很多咒语和治疗方法非常野蛮:

要治疗羊痫疯,带上一个人类的头盖骨。

得羊痫疯的人摸一摸吊死人的绳子就能治病。

要治疗感冒,就把一只黑皮鸡活生生地砍开,绑在脚底。这样会带走感冒。

蝙蝠的血可以治疗秃头。

吃猫头鹰的大脑是唯一可靠的治疗头疼的方法。要治疗风湿病,把切开的青蛙绑在脚上。

要治疗肿胀的腿,把猫活生生切开,还在有热度的时候绑在腿上。

咬掉你看到的第一只蝴蝶的头,你会得到一件新衣服。撬开奶牛的嘴,把一只活的蟾蜍扔到它的喉咙里,可以治疗它的空角。

这些以好运为主旨的咒文无论给人类带来了什么,但对边区的猫、蝙蝠、青蛙、猫头鹰、蛇、小鸡和小狗却带来了厄运。萨缪尔·科奇吾记得,边区第一批制造玻璃的工厂,“把活狗扔进炉子以把女巫赶出来”。他还记得,“这里很难看到一只完整的黑猫,人们常把它们的耳朵和脚趾砍掉,以得到它们的血”。

巫术信仰对边区民众的行为举止、穿着、饮食和外貌都有很深刻的影响,来自其他地区的人为此感到很惊奇:

有的老人让小指的指甲长得很长,他们称之为“幸运指甲”。

把衣服反穿一整天可以带来幸运。说谢谢您会带来厄运。

结婚的日子洗澡会走厄运。

把屎涂在一个袋子上,再带在颈子上,可以驱赶病痛。三伏天的水是有毒的。

有些习俗向我们透露出边区小木屋的生活场景:

当三个人在床上同时醒来时, 最年长的那位将第一个死去。

如果两个人在同一个水源里洗手, 他们将会是永远的朋友。

还有一些是要急切地控制他人的命运:

如果一个女人怀孕了,喝了她的小便,就会让她流产。如果坐在一锅闷熟的洋葱上面,就会流产。

但多数是天真的预言和无害的咒语:

要治疗疼痛的眼睛,可以亲吻红头发的人。要去掉雀斑,可以用蜘蛛网上的露珠洗脸。

如果蝴蝶飞进了房屋,就意味着陌生人会来访。 用你的三滴血去喂另外一个人,这会吸引他的爱。拿走一个人的一撮头发,你就可以控制他。

让你认识的最丑的人往奶油罐里看一下,你也可以制造奶油了。

土豆应该在圣帕特里克日种下去。

很多这样的习俗来自爱尔兰、苏格兰和英格兰北部。但边区的巫术是选择性的借用,所以也有来自印第安人、非洲人、德国人和其他文化的内容。在这个文化内部,经常有新颖的民俗产生。值得注意的是,20世纪记录的这些边区“传统”习俗,其中一些产生的时间并不是那么久远。阿巴拉契亚地区的人们也赋予了很多现代工业产品以魔法的性质。一个特别受宠的产品是煤油:

喝煤油可以治哮喘。

要止住伤口流血,可以倒一点煤油在上面。治疗烧伤,可以用煤油。

如果脚冻伤了,可以把煤油和盐在脚上揉搓。吃上一勺糖加煤油,可以治疗重感冒。

喝煤油可以治疝气。

煤油可以止住被蛇咬伤之后的肿胀。

如果让油灯里的煤油烧光,会遭受厄运。在树上挂一瓶煤油,可以防止枯萎。

雨伞也被赋予了特别的力量:

如果在屋里打开一把伞,那年你不可能结婚。

如果你掉了伞,让别人捡到了,或许你会对某些事感到失望。

在屋里把伞举高,会带来厄运。把伞放在床上会引起纠纷。

铁路和汽车也被赋予了特别的力量:

如果在铁路上走过了十六条枕木,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如果一只猫在你的车前横穿马路,就在挡风玻璃上画一个十字架。

不断更新的边区巫术并不需要任何机构来把关,这不同于清教徒在新英格兰的做法。它也不需要任何智识阶层的提炼,这方面又不同于弗吉尼亚的乡间贵族为求得幸运所作的努力。边区的巫术是一些朴素、简单的迷信,主要是为一小群未开化的民众所用。

边区的巫术在性质和目的上都很世俗化。它残留着某些对恶魔、女巫、恒星和行星的信仰。但它主要是通过控制某些物品以控制世俗事务的发展。

边区的巫术具有很强的唯物主义倾向、试验性和经验性。它古老的仪式和朴素的治疗办法说明人们是想通过它在一个充满不安定因素的世界里理解并控制自己的生活。

现代社会科学家可以从不同方面来解释边区巫术的延续性,包括马克思、弗洛伊德、黑格尔、亚里士多德、结构主义者和经验主义者, 等等。但这些民间的巫术之所以流行,就是因为任何以上的解释方法在这一文化中都不存在。边区那些活跃和聪慧的心灵并没有其他方式来解释世界的不确定性。一位山区的妇女写道:

从我的人民的角度说,我很确信,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些他自己无法解释的经验。或许他听到过对某个人将死的警告, 或者是奇怪的噪音,又或者是屋顶上的一声尖叫。也许在路上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又突然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我的人民和印度人、苏格兰高地人一样,有能力面对非自然现象,也能看见和听见受过更多教育的人无法见证的事情。灵魂世界在山区人的大脑中总会留下某种印记。他不愿意接受这种东西,不愿意相信它所暗示的事物。但它就在那里。

编辑 | 安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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